第22章 第22章
“琪琪妈妈问实习爸爸晚上有没有和妈妈在一个房间里睡觉。”
安安的声音奶声奶气的,这话一说出口,整个家长休息室都安静了。
空气在顷刻间变得僵硬,即便自己不是当事人,但姜琳已经为阮晴晴尴尬到想要帮她找地缝。
如果不找个地缝钻进去,今天这事真过不去了。
平日里,姜琳和秦枫形影不离,俩口子是一定要十指紧扣出现在这里,一起等待实习儿子下课的。
但今天情况特殊,秦枫没来。
昨晚上了热搜之后,秦枫受到沉痛的打击,闷闷不乐一宿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大清早的,望着眼底的黑眼圈,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,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成套遮瑕工具拿出来用,索性破罐子破摔,钻回被窝里。
姜琳也觉得他怪丢脸的,不过他这丢脸的程度和阮晴晴一比,可不就是小巫见大巫吗?
“我、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阮晴晴的脸色“唰”一下变了,她一开口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,任何解释和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当时听见安安说起广告和奶酪棒,而自己的女儿还老老实实捧场时,她浑身的怒气都涌上头顶。
一气之下,她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。
阮晴晴和莫穗是大学同学。
电影学院的学生,其实并没有这么风光,学校里长相出众却出不了头的同学们太多了,她只不过是其中一个。
而莫穗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她年少成名,承载着无限荣耀和旁人的期许崇拜,不管走到哪里,都是光芒万丈,所有人目光投注的中心。
阮晴晴也是其中一个。
她以为自己距离这个同班同学很远。
可没想到这一次,她几乎和莫穗站在同一起跑线上。
但是,她错了。
莫穗和丈夫感情不好,她现在的资源大不如从前,她性格冷淡一看就不是会带孩子的……
这些都是阮晴晴误解而已。
到头来,莫穗和安安是这个节目里最受欢迎的一组嘉宾,她轻轻松松就能抢走自己一直想要拿下的广告合约。
甚至她和她丈夫的互动被直播间的观众们抠出来找糖吃,cp粉还给他们建了后援账号,节目还没录完就已经依依不舍,盼着他们再接其他类型的夫妻综艺。
阮晴晴不信。
真正感情好的夫妻,怎么可能像他们那样?
那天出电梯口时,她分明看见律师来了,话里话外的意思也确实是让莫穗慎重考虑协议,可为什么后来顾峄城回家,两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了?
她并不是打算当众拆穿莫穗,只是想证实自己的判断,才会把安安拉到一旁问悄悄话。
“我没有其他意思,只是有点好奇。”阮晴晴脸色煞白,又因为难堪,清丽的脸逐渐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。
“以后管好你自己。”莫穗淡淡地扫她一眼,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。
莫穗很快就带着安安离开了。
望着她们的背影,阮晴晴的心变得沉甸甸的,像是瞬间落入万丈深渊。
莫穗甚至不屑和自己发生争执。
因为她知道,就算她什么都不说,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早就已经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【不是吧,不是吧,阮晴晴的脑子呢?】
【看着挺正常一个人,向别人小孩打听的是什么鬼?她怎么不去安安爸爸妈妈的床底下趴着?】
【楼上的说话不必这么难听,阮晴晴只是有点八卦,但我们这些蹲在直播间磕糖的,不也是一样八卦吗?】
【这是崽崽节目,看崽崽就好了,安安和琪琪这么可爱,我要找回放重新看看两个小姐妹约饭的片段。】
……
顾峄城平时很少接到母亲的电话。
岑燕君五十出头的人,从来没有为生活操心过,养尊处优过了大半辈子。
她平时忙得要命,不是做美容就是逛街,还要和一帮老姐妹世界各地的飞,兴趣爱好比年轻人还多。
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,居然一时兴起,想要玩孩子了。
而且语气里那兴奋劲,好像是在说——把小丫头带来给我玩玩,玩哭了还你。
顾峄城没工夫搭理她,不过岑燕君就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,一个个电话连环炸过来,烦得他只能回家找安安。
只是中午到家之后,他才发现,安安不在。
莫穗带孩子去拍广告了。
顾峄城拿出手机,给莫穗打电话。
一遍不通,打两遍。
最后他的脸黑了,让助理过来。
三十分钟后,方助理找上吴姐:“吴姐,请问你知道太太在哪里拍广告吗?顾先生早就被拉黑了,联系不上太太。”
……
安安第一次来到广告拍摄场地,好奇地左右打量。
小团子的眼睛圆溜溜的,就像刚洗净的黑葡萄一样清澈明亮,看得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忍不住上前逗小孩。
逗小孩真好,小孩不像她妈妈那样冷冰冰的,连伸手揉揉她的小脸都不会拒绝。
不过大家也不敢揉太多次,生怕一不小心被看见,影后要不高兴。
“小朋友,我叫孙宁,是你的造型师哦。”孙宁笑着揉揉安安的脑袋,“今天阿姨来给你化妆。”
安安胖乎乎的小手捂住小脸,怯生生道:“孙宁姐姐,妈妈说小朋友不能化妆。”
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抵挡被奶团子喊“姐姐”的快乐。
孙宁的心都要化了,耐心地解释:“我们的化妆品是小孩子可以用的,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,等一会儿拍完广告洗干净就好。”
安安眨眨眼睛,把小手从脸蛋上挪开了。
孙宁将安安带到化妆间,让孩子坐在可以调节高度的椅子上。
当拿出眼影刷时,她看见小团子一脸期待地闭上眼时软萌的模样,不由抿唇忍住笑意。
品牌要呈现的广告是清新温馨的氛围,不用给孩子化过浓的舞台妆,只要铺一层眼影,再在脸颊扑上腮红就够了。
糯团子一般的小人儿闭着眼睛,感受眼影刷在眼皮上来回舞动的滋味,好几次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。
“不能睁眼哦。”孙宁提醒。
安安又听话地紧闭双眼,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。
化好妆,就得做发型了。
孙宁本来是用电棒给安安卷了卷发丝,但仔细一看,又觉得还差点味道,就把孩子的头发盘起来。
刚过下巴的小短发,想要盘成丸子头,得费造型师好一番工夫。
但好在孙宁技术好,终于把这颗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子给打理好了。
简单的妆发完成后,一群人火速前来围观。
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,换上裙子,可爱得像是从童话世界来的小公主一样。
就在大家都不由露出姨母笑时,安安小声说:“孙宁姐姐,安安的脑袋好重呀。”
工作人员们这才意识到,为了给安安盘出完美的丸子头,孙宁在她脑袋上加了好多小发夹。
“太重了吗?”孙宁用手轻轻拨弄孩子的头发,“不适应的话,我可以再拿掉一些。”
安安轻轻摇摇头,软声道:“不用啦,漂亮就好。”
不远处,正在做妆发的莫穗听见这话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
造型团队面面相觑,一脸震惊。
作为影后的御用造型团队,打理造型这么多年,他们还从来没见她笑得这么温柔过。
难道这就是奶团子的魔力?
一切准备就绪之后,导演先给莫穗和安安走戏,怕孩子听不明白,还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地说。
没想到安安聪明又配合,一下子就听明白了。
这是一条非常有生活感的广告。
小朋友撒着娇向妈妈要奶酪棒,妈妈一本正经地说不能吃太多,没想到自己躲在厨房里吃了一口,惊为天人。
之后母女俩就挨着坐在沙发上,一口接着一口,吃得津津有味。
对于安安来说,在广告里,就只要演她自己就好了。
而莫穗,她虽然对奶酪棒没兴趣,但看着小团子吃得这么香,便也很快入戏。
广告拍摄很顺利,很快就到了收尾阶段。
直到这时,莫穗才意识到,自己竟然又找回一些拍戏时的状态。
和之前完全没有办法投入到任何一个角色中的自己相比,现在的她,似乎不一样了。
拍摄到了最后,到了小朋友平时习惯午睡的时间。
很明显,安安的眼皮都变重了,张着小嘴打哈欠。
如果是其他小童星,导演和工作人员会想办法让孩子清醒一些,继续拍。
不过安安毕竟是莫穗带来的,再加上这回广告商是好不容易才磨来和她合作的机会,因此就算拍摄时间拉长一些也不要紧,经费足够。
导演让孩子先去睡一个小时,晚点再继续。
安安很懂事,知道大家都在等自己,轻轻摇头说不想睡。
“那就休息一下。”莫穗说。
三十分钟之后,安安伸个懒腰,软乎乎地说:“妈妈,我休息好啦。”
莫穗拿小团子没办法,心想就算下次要给她接广告,也得等安安睡饱了再来。
只是忽然之间,她有点愣神。
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,离道别就只剩下十二天了。
还会有下次吗?
“有人来探莫小姐的班了。”
“是安安爸爸,我在直播间里见过他,本人又高又帅,一点都不输男明星!”
“说话严谨一点,不是安安爸爸,是安安叔叔……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原来莫小姐和她老公的感情真的很好,每天都住在一起,拍个广告居然还要探班。”
“太甜了,我吃到莫小姐她老公探班送的点心和牛奶了,赶紧发个朋友圈显摆一下。”
听见这些议论声,莫穗抬起头。
拍摄棚外,顾峄城向自己走来。
连莫穗都不得不承认,这宽肩窄腰长腿的配置,就算工作人员们多看两眼也是正常的。
顾峄城身后还跟着方助理。
方助理手中提着大袋小袋的,特别会来事:“我们顾先生来给太太探班,给大家带了些下午茶,大家辛苦了。”
中午的盒饭不合胃口,工作人员们都只扒拉几口垫垫肚子,现在有奶茶和甜点,一个个都高兴坏了。
方助理一脸骄傲,顾先生哪会考虑这些问题,这全都是他安排的!
又是等待老板表扬的一天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莫穗问。
顾峄城想到被拉黑,就一肚子气:“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?”
“有这个必要吗?”莫穗佯装错愕。
他噎了一下。
“叔叔!”安安迎上去,甜甜的笑脸一看就惹人疼。
顾峄城急中生智:“打不通你的电话,我就找不到安安。有时候想要给孩子买个玩具,都没法联系上她,问她要不要。”
安安拉拉莫穗的手,轻声说:“妈妈,安安想要玩具。”
莫穗瞥他一眼,把他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。
“微信也加一下。”顾峄城得寸进尺。
直到把这两个问题都搞定,他想起自己的来意:“安安,你晚上有时间吗?”
小团子歪了歪脑袋:“叔叔,我和琪琪约好啦。”
孩子太忙,撞档期了!
像是怕他不信,她又认真强调:“妈妈都同意了!”
顾峄城:……好的。
好像在说这个家里妈妈最大似的。
顾峄城不会勉强孩子,既然安安没时间,下回再带她去让岑燕君玩也是一样的。
下午还有会议要开,他没有再逗留,和小团子说再见。
“叔叔再见。”安安摆摆小手。
顾峄城转身离开。
这一趟来得也不亏,至少以后能打通莫穗的电话,还加到微信了。
只是,他没走几步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莫穗对安安说的话。
“下次给你买个电话手表。”
顾峄城:???
还是会有被拉黑的风险。
……
阮晴晴没想到琪琪竟然这么害怕回家见奶奶。
蒋海茹上一次见到琪琪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。
到底有血缘关系,她并没有苛待孩子,可要说特别热络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
琪琪虽然只是个四岁的小朋友,但还是能感觉得到谁喜欢自己,谁对自己不冷不热。
再加上平时妈妈让她努力学习唱歌跳舞时,总要说只有这样奶奶才愿意让她们进门,无形之中,“奶奶”这两个字就成了一座大山,压在琪琪小小的肩膀上。
现在,阮晴晴给琪琪换上最漂亮的衣服,但孩子却红着眼睛掉眼泪,哀求能不能不去。
“妈妈已经够辛苦的了,你可以懂事一点吗?”阮晴晴疲惫道。
琪琪不出声了,垂着脑袋,小声啜泣。
“你不是说,要和安安一起去吗?”阮晴晴实在没办法了,问道。
“可你不是对安安和她妈妈做了不好的事情吗?”琪琪抬起头。
琪琪不知道阮晴晴问安安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她们,她就明白了,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“安安肯定也不会和我做朋友了。”琪琪委屈道。
对上女儿清澈的眸光,阮晴晴忽然无地自容,只好带着琪琪去找安安。
她只能向莫穗认错,拜托莫穗同意安安出门。
否则琪琪要是不开心,就算去了霍家,也不会有好的表现。
站在莫穗家门口时,阮晴晴抿着唇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可突然之间,门开了。
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安安看见琪琪,露出惊喜的笑容:“琪琪来接我啦!”
琪琪眨眨眼,小脸一下子就红了。安安还是她的好朋友,太好了!
……
平日里的霍家冷冷清清的,霍老爷子工作忙,时常不在家,家里就只有蒋海茹一个人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听说蒋海茹的小孙女要来,几个老姐妹都说留下来一起吃饭,看看孩子。
蒋海茹也乐意,毕竟孙女是亲的,又是个优秀的孩子,能在岑燕君面前显摆显摆,也没什么不好。
这对塑料老闺蜜唇枪舌战了大半辈子,不管在什么方面都不分胜负,就连上老年大学都要一起,同时拿了“老年三好学生”奖状,谁都不落下风。
唯独在关于儿子的人生大事上,俩人都愁。
现在的孩子,都挺让父母操心的。
去年,岑燕君忽然带来儿子结婚的好消息,蒋海茹还以为自己输了。
但等到现在,也没听说他们家办喜酒。
估计小俩口的感情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家里就得有个孩子,有孩子才热闹。”蒋海茹说,“燕君,什么时候让你儿子和儿媳妇也生一个?”
岑燕君斜她一眼,懒得搭理。
要是早知道自己的假孙女不来,她就回家去了。
现在走也不是留着不是,白让蒋海茹起劲。
说来说去还得怪顾峄城,假孙女有约了,他也不提早告诉自己,害得她白期待。
小丫头这么能气人,如果能把蒋海茹的脸气绿,该多好啊。
岑燕君叹气,决定靠自己:“我儿媳妇工作忙,大影后呢,多少国际导演的电影等着她去拍。”
蒋海茹咬咬牙,不吭声了。
要比儿媳妇,她是真比不过。
好不容易,她对阮晴晴的态度软化了一点,没想到人家又开始挑战她的底线。
在直播间问人家父母有没有睡在一起像什么话?太没教养了。
两个老姐妹坐在一起,谁也不搭理谁。
不过很明显,岑燕君占了上风,看起来春光满面、意气风发。
“太太,孩子来了。”一道声音传来。
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向屋外。
别墅的大门开了,琪琪和安安手牵手往里走。
原本,琪琪是很紧张的。
但有好朋友在身边,她鼓足了勇气。
从蒋海茹的角度望去,两个孩子都笑得甜甜的,比不出谁比谁更讨喜。
同时,心不在焉地抚摸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宝石戒指的岑燕君,眼睛亮了。
下午看直播的时间,正好听见两个孩子在约饭。
没想到,她们约的正是霍家的饭局。
这会儿,两个小团子边走边赏花,脚步没停下,经过花园开得最好的花朵时,还要转过脑袋多看一眼。
两颗圆咕隆咚的好奇脑袋,实在有些可爱。
“哟,我孙女也来了。”岑燕君站起来说。
蒋海茹瞥她一眼。
假孙女而已,有什么可嘚瑟的。
“琪琪,你奶奶在屋里呢。”管家客气地说着,将琪琪带进别墅里。
琪琪原本还活跃的小心情,因为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奶奶,而变得紧张。
但好在下一刻,安安又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这是来自于好朋友的鼓励!
“奶奶。”琪琪鼓足勇气喊。
蒋海茹还端着自己的架子,冲孩子微微点头:“来吃饭吧。”
孩子就是孩子,被忽略的安安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,只是观察着屋子里的其他人。
好多好多的人。
她们都戴着项链、手镯、耳环,好闪啊。
不过这些都没有她给妈妈买的水晶项链闪亮!
安安的目光慢慢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,最后在一张格外热情的脸上停下。
岑燕君走过来,微俯着身子:“小丫头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安安歪了歪脑袋,软乎乎道:“不知道呀。”
岑燕君乐呵呵道:“你得喊我奶奶。”
安安毫无心理负担,礼貌地喊:“奶奶。”
岑燕君顿时乐得合不拢嘴。
这声音可太脆太甜了,就跟夏天的大西瓜似的。
琪琪跟着蒋海茹,安安跟着岑燕君,两对祖孙一起吃饭去。
边上的其他太太们一个劲夸着两个孩子有多可爱,专拣好听的说。
虽然岑燕君的这个娃不是她亲孙女,不过谁让她喜欢呢。
自家公司还得靠顾家的关照,平时出门可不光是喝下午茶吃晚饭的,得外交啊。
真正见到奶奶之后,琪琪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可怕。
孩子慢慢敞开心扉,连吃饭都特别香。
和一群真正珠光宝气的大人坐在一起吃饭,自然是听一些自己根本就听不懂的话题,两只小团子低头干饭,收获一大片说她们是乖宝宝的赞美声。
晚饭后,安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坐在奶奶身边吃水果。
蒋海茹摸摸自己亲孙女的头,对岑燕君说道:“我们家孩子特别会跳舞,你们家的呢?”
小团子专心吃水果,苹果好脆,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响声。
岑燕君斜蒋海茹一眼。
拒绝攀比。
不会跳舞的小丫头难道就不软萌了吗?不,安安会气人,多能耐啊。
“琪琪,你来给大家表演一下。”蒋海茹对琪琪说。
太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了,妈妈不在,活泼的琪琪一时有点怕生。
她的小手揪着衣角,始终没有站起来。
可不可以不跳呢。
“琪琪,你胆子太小了。你妈妈不是说你会很多才艺的吗?快点给大家表演一下,就跳一支舞。”
“不就是表演一下吗?这么多人都在等啊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,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蒋海茹的面子挂不住,刚要继续催促小孙女,却突然瞄见岑燕君和安安在说悄悄话。
她问:“燕君,你们说什么?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。”
顿了顿,她又说道:“孩子是要教的,在外面凑在大人耳边窃窃私语,实在——”
岑燕君打断她的话,拍拍孩子的小肩膀:“我也不知道她说什么,刚一说就被你盯上了。小丫头,大着胆子告诉大家,奶奶给你撑腰。”
安安眨巴着眼睛,抬头对上奶奶充满底气的目光,挠挠头:“好吧。”
随即,小团子转头看向琪琪,用小气音问:“琪琪,你奶奶为什么不自己表演跳舞呀?”
蒋海茹脸色一变,又不好发脾气,只能僵在那里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低头抿唇忍着笑意,不开口,给主人家留面子。
唯独岑燕君笑出声。
……
虽然蒋海茹对阮晴晴不满意,认为这个人心眼多,不够坦荡,但至少琪琪被教得很好。
孩子是听话懂事的,让人省心。
对于蒋海茹而言,今晚和小孙女的相处,总体上还算愉快。
当然,如果岑燕君和她的假孙女不在就更好了。
七点三十分,蒋海茹吩咐司机送孩子们回家。
岑燕君:“不用,我儿子会来接小丫头回去的。”
望着她离开时臭屁的背影,蒋海茹再次气到了。
整得跟亲孙女似的。
安安跟着岑燕君回顾家。
这个房子,比刚才的房子更漂亮。
小团子第一次知道,原来家里面还能装电梯。
岑燕君玩了一晚上孩子,居然还意犹未尽。
这小丫头太乖了,到了陌生的地方,不会瞎逛,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,想必她的亲生父母把她教得很好。
一阵脚步声响起。
安安抬起头,看见顾老爷子从书房出来。
顾老爷子非常严肃,板着脸,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样子。
一见到安安,他就问:“你从哪里弄来个孩子?”
岑燕君乐呵呵道:“莫穗上了档综艺节目,这是她在节目里的实习女儿,咱们的实习孙女。”
“胡闹。”顾老爷子沉声道,“有心思养别人的孩子,怎么不自己生一个?”
“你这话说的,总是催人家生,你自己怎么不生一个?”岑燕君斜他一眼。
顾老爷子是个不讨喜的人。
不说别人了,反正从小到大,顾峄城是压根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的。
不过,岑燕君能治得住他。
这会儿,她一个斜眼,顾老爷子的气焰稍微小了一些。
安安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对话,但她会自动自发提炼关键词。
于是小团子疑惑地问岑燕君:“奶奶,你认识我妈妈吗?”
岑燕君:“???我是你爸爸的妈妈啊!”
安安瞪圆了眼睛,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岑燕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把话说清楚。
孩子遇到她这年纪的小老太太,可不都是喊奶奶的吗?
安安还以为这“奶奶”和拔萝卜歌曲里的“老奶奶”是一个性质呢。
“你这孩子,不认识她,就跟她回家?”顾老爷子语气严厉,“你这样迟早是会被拐走的!”
这声音好吵哦,安安一缩脖子。
其实她不是随随便便跟着陌生人走,她以为这个奶奶是节目组安排的。
小团子迷迷糊糊的,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下回可得问清楚了!
岑燕君也赶紧对孩子进行安全教育。
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,她反复强调安全问题,对安安千叮咛万嘱咐,让孩子下回千万别跟陌生人走。
“我下次知道了。”安安轻轻地说。
岑燕君的心一下子就软了,摸摸她的小脑袋:“没事,奶奶好好跟你说呢,听明白了就好。”
小团子消化着奶奶说的话,感觉边上那严厉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。
安安小心翼翼地抬起眸,对上顾老爷子的视线,立马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般,把脑袋缩回去。
“你这样不行——”顾老爷子还要出声。
岑燕君看顾老爷子杵着就来气,打断道:“闭嘴,你吓到宝宝了。”
……
夜晚车不多,顾峄城的黑色轿跑驰骋在大道上。
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,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的莫穗。
莫穗已经很久没有搭他的车了。
一晚上没见到小团子,她有点想念,想和他一起接孩子回家。
“安安怎么会在顾家?”莫穗问。
“我妈今天在霍家吃饭,正好安安和琪琪一起去了。”顾峄城声音低沉,“妈对孩子很好,安安在她那里,不用担心。”
莫穗没出声。
问题是,顾老爷子也在家。
老人家心不坏,就是事多烦人。
不知道安安在那边,会不会受他的委屈。
静谧的车厢里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顾峄城随手打开广播。
这么巧,一首熟悉的老歌落入耳畔。
“sometimesyouwonderifthisfightisworthwhile.
thepreomentsarealllostiide.”
“这首歌——”莫穗愣了一下。
他低声道:“十一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,听的就是这首歌。”
想起过去的事,莫穗的嘴角牵起浅淡的弧度。
念书时,顾峄城各科成绩都很拔尖,唯独英文没有莫穗来得好。
确认关系的那一天,他们的耳边响起这首歌。
当时的他说,往后这就是他们的定情歌了。
十几岁的他还有点孩子气,让她给自己翻译歌词。
莫穗不忍心让他失望,便胡乱翻译,歌词在她的口中变得欢快而又充满爱恋的气息。
分手之后许久,顾峄城闲来无事,在网上搜索歌词。
那时他才知道,原来这是一首悲伤的情歌。
“不是十一年。”话音落下,她转头望着车窗外,轻声道,“十二年了。”
顾峄城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。
他哪里不知道是十二年。
只是,原来她也没忘。
顾峄城轻笑了一声。
……
“我给峄城打过电话,他已经在来接小丫头的路上了。”顿了顿,岑燕君又说,“莫穗也一起来。”
“离谱!”顾老爷子冷脸,“两个三十岁的人了,没个正行。念书的时候就分分合合,现在结婚了,还是不成熟,自己不生孩子,去养别人的。参加这些综艺节目干什么,不如踏踏实实过日子。问题还得出在莫穗身上,等她到了,让她来我书房。”
“你看她会不会去?”岑燕君笑眯眯,“哪来的自信。”
听了这一通话,安安又开始提炼关键词。
怯懦的小团子,在遇到想要保护的人时,就会变得勇敢。
安安冲到顾老爷子面前,帮莫穗说话:“我妈妈不是三十岁,妈妈十五岁。”
“谁跟你说的?”岑燕君看着奶凶奶凶的小孩子,更乐了。
安安转头,天真道:“妈妈呀。”
岑燕君露出吃到瓜的表情。
没想到莫穗怪会在小孩子面前胡说八道的。
就连这么年轻漂亮的儿媳妇,都希望永远十八岁吗?
不,十八岁她还看不上,她要十五岁!
岑燕君来了兴致:“小丫头,那你看奶奶多少岁?”
安安盯着奶奶看了好一会儿,笃定道:“三十岁。”
岑燕君的眼睛都亮了,笑得嘴角就快咧到耳朵根,赶紧伸手拉着眼角,不让自己笑出鱼尾纹。
她注重保养几十年,花在脸上的钱多得数不清,应该确实怪显年轻的?
顾老爷子拆台道:“孩子知道什么?这么小的孩子,对年龄根本没概念。不是你显年轻,是她不懂。”
岑燕君不服气,拉着安安的小手:“小丫头,那你说他多少岁?”
安安抬起头,开始认真看顾老爷子的脸。
一脸的褶子。
顾老爷子索性胸有成竹地端坐在沙发上。
仔仔细细打量一圈之后,安安同样胸有成竹。
半晌后,小团子竖起一根手指,稚嫩而又自信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:“一百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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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安的声音奶声奶气的,这话一说出口,整个家长休息室都安静了。
空气在顷刻间变得僵硬,即便自己不是当事人,但姜琳已经为阮晴晴尴尬到想要帮她找地缝。
如果不找个地缝钻进去,今天这事真过不去了。
平日里,姜琳和秦枫形影不离,俩口子是一定要十指紧扣出现在这里,一起等待实习儿子下课的。
但今天情况特殊,秦枫没来。
昨晚上了热搜之后,秦枫受到沉痛的打击,闷闷不乐一宿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大清早的,望着眼底的黑眼圈,他心里更不是滋味了,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成套遮瑕工具拿出来用,索性破罐子破摔,钻回被窝里。
姜琳也觉得他怪丢脸的,不过他这丢脸的程度和阮晴晴一比,可不就是小巫见大巫吗?
“我、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阮晴晴的脸色“唰”一下变了,她一开口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,任何解释和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当时听见安安说起广告和奶酪棒,而自己的女儿还老老实实捧场时,她浑身的怒气都涌上头顶。
一气之下,她问了这个愚蠢的问题。
阮晴晴和莫穗是大学同学。
电影学院的学生,其实并没有这么风光,学校里长相出众却出不了头的同学们太多了,她只不过是其中一个。
而莫穗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。
她年少成名,承载着无限荣耀和旁人的期许崇拜,不管走到哪里,都是光芒万丈,所有人目光投注的中心。
阮晴晴也是其中一个。
她以为自己距离这个同班同学很远。
可没想到这一次,她几乎和莫穗站在同一起跑线上。
但是,她错了。
莫穗和丈夫感情不好,她现在的资源大不如从前,她性格冷淡一看就不是会带孩子的……
这些都是阮晴晴误解而已。
到头来,莫穗和安安是这个节目里最受欢迎的一组嘉宾,她轻轻松松就能抢走自己一直想要拿下的广告合约。
甚至她和她丈夫的互动被直播间的观众们抠出来找糖吃,cp粉还给他们建了后援账号,节目还没录完就已经依依不舍,盼着他们再接其他类型的夫妻综艺。
阮晴晴不信。
真正感情好的夫妻,怎么可能像他们那样?
那天出电梯口时,她分明看见律师来了,话里话外的意思也确实是让莫穗慎重考虑协议,可为什么后来顾峄城回家,两个人就像没事人一样了?
她并不是打算当众拆穿莫穗,只是想证实自己的判断,才会把安安拉到一旁问悄悄话。
“我没有其他意思,只是有点好奇。”阮晴晴脸色煞白,又因为难堪,清丽的脸逐渐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。
“以后管好你自己。”莫穗淡淡地扫她一眼,丢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。
莫穗很快就带着安安离开了。
望着她们的背影,阮晴晴的心变得沉甸甸的,像是瞬间落入万丈深渊。
莫穗甚至不屑和自己发生争执。
因为她知道,就算她什么都不说,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早就已经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【不是吧,不是吧,阮晴晴的脑子呢?】
【看着挺正常一个人,向别人小孩打听的是什么鬼?她怎么不去安安爸爸妈妈的床底下趴着?】
【楼上的说话不必这么难听,阮晴晴只是有点八卦,但我们这些蹲在直播间磕糖的,不也是一样八卦吗?】
【这是崽崽节目,看崽崽就好了,安安和琪琪这么可爱,我要找回放重新看看两个小姐妹约饭的片段。】
……
顾峄城平时很少接到母亲的电话。
岑燕君五十出头的人,从来没有为生活操心过,养尊处优过了大半辈子。
她平时忙得要命,不是做美容就是逛街,还要和一帮老姐妹世界各地的飞,兴趣爱好比年轻人还多。
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,居然一时兴起,想要玩孩子了。
而且语气里那兴奋劲,好像是在说——把小丫头带来给我玩玩,玩哭了还你。
顾峄城没工夫搭理她,不过岑燕君就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,一个个电话连环炸过来,烦得他只能回家找安安。
只是中午到家之后,他才发现,安安不在。
莫穗带孩子去拍广告了。
顾峄城拿出手机,给莫穗打电话。
一遍不通,打两遍。
最后他的脸黑了,让助理过来。
三十分钟后,方助理找上吴姐:“吴姐,请问你知道太太在哪里拍广告吗?顾先生早就被拉黑了,联系不上太太。”
……
安安第一次来到广告拍摄场地,好奇地左右打量。
小团子的眼睛圆溜溜的,就像刚洗净的黑葡萄一样清澈明亮,看得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忍不住上前逗小孩。
逗小孩真好,小孩不像她妈妈那样冷冰冰的,连伸手揉揉她的小脸都不会拒绝。
不过大家也不敢揉太多次,生怕一不小心被看见,影后要不高兴。
“小朋友,我叫孙宁,是你的造型师哦。”孙宁笑着揉揉安安的脑袋,“今天阿姨来给你化妆。”
安安胖乎乎的小手捂住小脸,怯生生道:“孙宁姐姐,妈妈说小朋友不能化妆。”
没有一个女孩子能抵挡被奶团子喊“姐姐”的快乐。
孙宁的心都要化了,耐心地解释:“我们的化妆品是小孩子可以用的,不会对皮肤造成伤害,等一会儿拍完广告洗干净就好。”
安安眨眨眼睛,把小手从脸蛋上挪开了。
孙宁将安安带到化妆间,让孩子坐在可以调节高度的椅子上。
当拿出眼影刷时,她看见小团子一脸期待地闭上眼时软萌的模样,不由抿唇忍住笑意。
品牌要呈现的广告是清新温馨的氛围,不用给孩子化过浓的舞台妆,只要铺一层眼影,再在脸颊扑上腮红就够了。
糯团子一般的小人儿闭着眼睛,感受眼影刷在眼皮上来回舞动的滋味,好几次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。
“不能睁眼哦。”孙宁提醒。
安安又听话地紧闭双眼,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。
化好妆,就得做发型了。
孙宁本来是用电棒给安安卷了卷发丝,但仔细一看,又觉得还差点味道,就把孩子的头发盘起来。
刚过下巴的小短发,想要盘成丸子头,得费造型师好一番工夫。
但好在孙宁技术好,终于把这颗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子给打理好了。
简单的妆发完成后,一群人火速前来围观。
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,换上裙子,可爱得像是从童话世界来的小公主一样。
就在大家都不由露出姨母笑时,安安小声说:“孙宁姐姐,安安的脑袋好重呀。”
工作人员们这才意识到,为了给安安盘出完美的丸子头,孙宁在她脑袋上加了好多小发夹。
“太重了吗?”孙宁用手轻轻拨弄孩子的头发,“不适应的话,我可以再拿掉一些。”
安安轻轻摇摇头,软声道:“不用啦,漂亮就好。”
不远处,正在做妆发的莫穗听见这话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
造型团队面面相觑,一脸震惊。
作为影后的御用造型团队,打理造型这么多年,他们还从来没见她笑得这么温柔过。
难道这就是奶团子的魔力?
一切准备就绪之后,导演先给莫穗和安安走戏,怕孩子听不明白,还放慢了语调一字一顿地说。
没想到安安聪明又配合,一下子就听明白了。
这是一条非常有生活感的广告。
小朋友撒着娇向妈妈要奶酪棒,妈妈一本正经地说不能吃太多,没想到自己躲在厨房里吃了一口,惊为天人。
之后母女俩就挨着坐在沙发上,一口接着一口,吃得津津有味。
对于安安来说,在广告里,就只要演她自己就好了。
而莫穗,她虽然对奶酪棒没兴趣,但看着小团子吃得这么香,便也很快入戏。
广告拍摄很顺利,很快就到了收尾阶段。
直到这时,莫穗才意识到,自己竟然又找回一些拍戏时的状态。
和之前完全没有办法投入到任何一个角色中的自己相比,现在的她,似乎不一样了。
拍摄到了最后,到了小朋友平时习惯午睡的时间。
很明显,安安的眼皮都变重了,张着小嘴打哈欠。
如果是其他小童星,导演和工作人员会想办法让孩子清醒一些,继续拍。
不过安安毕竟是莫穗带来的,再加上这回广告商是好不容易才磨来和她合作的机会,因此就算拍摄时间拉长一些也不要紧,经费足够。
导演让孩子先去睡一个小时,晚点再继续。
安安很懂事,知道大家都在等自己,轻轻摇头说不想睡。
“那就休息一下。”莫穗说。
三十分钟之后,安安伸个懒腰,软乎乎地说:“妈妈,我休息好啦。”
莫穗拿小团子没办法,心想就算下次要给她接广告,也得等安安睡饱了再来。
只是忽然之间,她有点愣神。
时间一天接着一天过去,离道别就只剩下十二天了。
还会有下次吗?
“有人来探莫小姐的班了。”
“是安安爸爸,我在直播间里见过他,本人又高又帅,一点都不输男明星!”
“说话严谨一点,不是安安爸爸,是安安叔叔……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原来莫小姐和她老公的感情真的很好,每天都住在一起,拍个广告居然还要探班。”
“太甜了,我吃到莫小姐她老公探班送的点心和牛奶了,赶紧发个朋友圈显摆一下。”
听见这些议论声,莫穗抬起头。
拍摄棚外,顾峄城向自己走来。
连莫穗都不得不承认,这宽肩窄腰长腿的配置,就算工作人员们多看两眼也是正常的。
顾峄城身后还跟着方助理。
方助理手中提着大袋小袋的,特别会来事:“我们顾先生来给太太探班,给大家带了些下午茶,大家辛苦了。”
中午的盒饭不合胃口,工作人员们都只扒拉几口垫垫肚子,现在有奶茶和甜点,一个个都高兴坏了。
方助理一脸骄傲,顾先生哪会考虑这些问题,这全都是他安排的!
又是等待老板表扬的一天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莫穗问。
顾峄城想到被拉黑,就一肚子气:“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?”
“有这个必要吗?”莫穗佯装错愕。
他噎了一下。
“叔叔!”安安迎上去,甜甜的笑脸一看就惹人疼。
顾峄城急中生智:“打不通你的电话,我就找不到安安。有时候想要给孩子买个玩具,都没法联系上她,问她要不要。”
安安拉拉莫穗的手,轻声说:“妈妈,安安想要玩具。”
莫穗瞥他一眼,把他的手机号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。
“微信也加一下。”顾峄城得寸进尺。
直到把这两个问题都搞定,他想起自己的来意:“安安,你晚上有时间吗?”
小团子歪了歪脑袋:“叔叔,我和琪琪约好啦。”
孩子太忙,撞档期了!
像是怕他不信,她又认真强调:“妈妈都同意了!”
顾峄城:……好的。
好像在说这个家里妈妈最大似的。
顾峄城不会勉强孩子,既然安安没时间,下回再带她去让岑燕君玩也是一样的。
下午还有会议要开,他没有再逗留,和小团子说再见。
“叔叔再见。”安安摆摆小手。
顾峄城转身离开。
这一趟来得也不亏,至少以后能打通莫穗的电话,还加到微信了。
只是,他没走几步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莫穗对安安说的话。
“下次给你买个电话手表。”
顾峄城:???
还是会有被拉黑的风险。
……
阮晴晴没想到琪琪竟然这么害怕回家见奶奶。
蒋海茹上一次见到琪琪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。
到底有血缘关系,她并没有苛待孩子,可要说特别热络,那也是不可能的。
琪琪虽然只是个四岁的小朋友,但还是能感觉得到谁喜欢自己,谁对自己不冷不热。
再加上平时妈妈让她努力学习唱歌跳舞时,总要说只有这样奶奶才愿意让她们进门,无形之中,“奶奶”这两个字就成了一座大山,压在琪琪小小的肩膀上。
现在,阮晴晴给琪琪换上最漂亮的衣服,但孩子却红着眼睛掉眼泪,哀求能不能不去。
“妈妈已经够辛苦的了,你可以懂事一点吗?”阮晴晴疲惫道。
琪琪不出声了,垂着脑袋,小声啜泣。
“你不是说,要和安安一起去吗?”阮晴晴实在没办法了,问道。
“可你不是对安安和她妈妈做了不好的事情吗?”琪琪抬起头。
琪琪不知道阮晴晴问安安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
只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她们,她就明白了,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“安安肯定也不会和我做朋友了。”琪琪委屈道。
对上女儿清澈的眸光,阮晴晴忽然无地自容,只好带着琪琪去找安安。
她只能向莫穗认错,拜托莫穗同意安安出门。
否则琪琪要是不开心,就算去了霍家,也不会有好的表现。
站在莫穗家门口时,阮晴晴抿着唇,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可突然之间,门开了。
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安安看见琪琪,露出惊喜的笑容:“琪琪来接我啦!”
琪琪眨眨眼,小脸一下子就红了。安安还是她的好朋友,太好了!
……
平日里的霍家冷冷清清的,霍老爷子工作忙,时常不在家,家里就只有蒋海茹一个人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听说蒋海茹的小孙女要来,几个老姐妹都说留下来一起吃饭,看看孩子。
蒋海茹也乐意,毕竟孙女是亲的,又是个优秀的孩子,能在岑燕君面前显摆显摆,也没什么不好。
这对塑料老闺蜜唇枪舌战了大半辈子,不管在什么方面都不分胜负,就连上老年大学都要一起,同时拿了“老年三好学生”奖状,谁都不落下风。
唯独在关于儿子的人生大事上,俩人都愁。
现在的孩子,都挺让父母操心的。
去年,岑燕君忽然带来儿子结婚的好消息,蒋海茹还以为自己输了。
但等到现在,也没听说他们家办喜酒。
估计小俩口的感情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家里就得有个孩子,有孩子才热闹。”蒋海茹说,“燕君,什么时候让你儿子和儿媳妇也生一个?”
岑燕君斜她一眼,懒得搭理。
要是早知道自己的假孙女不来,她就回家去了。
现在走也不是留着不是,白让蒋海茹起劲。
说来说去还得怪顾峄城,假孙女有约了,他也不提早告诉自己,害得她白期待。
小丫头这么能气人,如果能把蒋海茹的脸气绿,该多好啊。
岑燕君叹气,决定靠自己:“我儿媳妇工作忙,大影后呢,多少国际导演的电影等着她去拍。”
蒋海茹咬咬牙,不吭声了。
要比儿媳妇,她是真比不过。
好不容易,她对阮晴晴的态度软化了一点,没想到人家又开始挑战她的底线。
在直播间问人家父母有没有睡在一起像什么话?太没教养了。
两个老姐妹坐在一起,谁也不搭理谁。
不过很明显,岑燕君占了上风,看起来春光满面、意气风发。
“太太,孩子来了。”一道声音传来。
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向屋外。
别墅的大门开了,琪琪和安安手牵手往里走。
原本,琪琪是很紧张的。
但有好朋友在身边,她鼓足了勇气。
从蒋海茹的角度望去,两个孩子都笑得甜甜的,比不出谁比谁更讨喜。
同时,心不在焉地抚摸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宝石戒指的岑燕君,眼睛亮了。
下午看直播的时间,正好听见两个孩子在约饭。
没想到,她们约的正是霍家的饭局。
这会儿,两个小团子边走边赏花,脚步没停下,经过花园开得最好的花朵时,还要转过脑袋多看一眼。
两颗圆咕隆咚的好奇脑袋,实在有些可爱。
“哟,我孙女也来了。”岑燕君站起来说。
蒋海茹瞥她一眼。
假孙女而已,有什么可嘚瑟的。
“琪琪,你奶奶在屋里呢。”管家客气地说着,将琪琪带进别墅里。
琪琪原本还活跃的小心情,因为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奶奶,而变得紧张。
但好在下一刻,安安又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这是来自于好朋友的鼓励!
“奶奶。”琪琪鼓足勇气喊。
蒋海茹还端着自己的架子,冲孩子微微点头:“来吃饭吧。”
孩子就是孩子,被忽略的安安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,只是观察着屋子里的其他人。
好多好多的人。
她们都戴着项链、手镯、耳环,好闪啊。
不过这些都没有她给妈妈买的水晶项链闪亮!
安安的目光慢慢掠过一张张陌生的脸,最后在一张格外热情的脸上停下。
岑燕君走过来,微俯着身子:“小丫头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安安歪了歪脑袋,软乎乎道:“不知道呀。”
岑燕君乐呵呵道:“你得喊我奶奶。”
安安毫无心理负担,礼貌地喊:“奶奶。”
岑燕君顿时乐得合不拢嘴。
这声音可太脆太甜了,就跟夏天的大西瓜似的。
琪琪跟着蒋海茹,安安跟着岑燕君,两对祖孙一起吃饭去。
边上的其他太太们一个劲夸着两个孩子有多可爱,专拣好听的说。
虽然岑燕君的这个娃不是她亲孙女,不过谁让她喜欢呢。
自家公司还得靠顾家的关照,平时出门可不光是喝下午茶吃晚饭的,得外交啊。
真正见到奶奶之后,琪琪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可怕。
孩子慢慢敞开心扉,连吃饭都特别香。
和一群真正珠光宝气的大人坐在一起吃饭,自然是听一些自己根本就听不懂的话题,两只小团子低头干饭,收获一大片说她们是乖宝宝的赞美声。
晚饭后,安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,坐在奶奶身边吃水果。
蒋海茹摸摸自己亲孙女的头,对岑燕君说道:“我们家孩子特别会跳舞,你们家的呢?”
小团子专心吃水果,苹果好脆,发出“咔嗒咔嗒”的响声。
岑燕君斜蒋海茹一眼。
拒绝攀比。
不会跳舞的小丫头难道就不软萌了吗?不,安安会气人,多能耐啊。
“琪琪,你来给大家表演一下。”蒋海茹对琪琪说。
太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了,妈妈不在,活泼的琪琪一时有点怕生。
她的小手揪着衣角,始终没有站起来。
可不可以不跳呢。
“琪琪,你胆子太小了。你妈妈不是说你会很多才艺的吗?快点给大家表演一下,就跳一支舞。”
“不就是表演一下吗?这么多人都在等啊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,所有人都在等待。
蒋海茹的面子挂不住,刚要继续催促小孙女,却突然瞄见岑燕君和安安在说悄悄话。
她问:“燕君,你们说什么?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。”
顿了顿,她又说道:“孩子是要教的,在外面凑在大人耳边窃窃私语,实在——”
岑燕君打断她的话,拍拍孩子的小肩膀:“我也不知道她说什么,刚一说就被你盯上了。小丫头,大着胆子告诉大家,奶奶给你撑腰。”
安安眨巴着眼睛,抬头对上奶奶充满底气的目光,挠挠头:“好吧。”
随即,小团子转头看向琪琪,用小气音问:“琪琪,你奶奶为什么不自己表演跳舞呀?”
蒋海茹脸色一变,又不好发脾气,只能僵在那里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低头抿唇忍着笑意,不开口,给主人家留面子。
唯独岑燕君笑出声。
……
虽然蒋海茹对阮晴晴不满意,认为这个人心眼多,不够坦荡,但至少琪琪被教得很好。
孩子是听话懂事的,让人省心。
对于蒋海茹而言,今晚和小孙女的相处,总体上还算愉快。
当然,如果岑燕君和她的假孙女不在就更好了。
七点三十分,蒋海茹吩咐司机送孩子们回家。
岑燕君:“不用,我儿子会来接小丫头回去的。”
望着她离开时臭屁的背影,蒋海茹再次气到了。
整得跟亲孙女似的。
安安跟着岑燕君回顾家。
这个房子,比刚才的房子更漂亮。
小团子第一次知道,原来家里面还能装电梯。
岑燕君玩了一晚上孩子,居然还意犹未尽。
这小丫头太乖了,到了陌生的地方,不会瞎逛,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,想必她的亲生父母把她教得很好。
一阵脚步声响起。
安安抬起头,看见顾老爷子从书房出来。
顾老爷子非常严肃,板着脸,看起来不苟言笑的样子。
一见到安安,他就问:“你从哪里弄来个孩子?”
岑燕君乐呵呵道:“莫穗上了档综艺节目,这是她在节目里的实习女儿,咱们的实习孙女。”
“胡闹。”顾老爷子沉声道,“有心思养别人的孩子,怎么不自己生一个?”
“你这话说的,总是催人家生,你自己怎么不生一个?”岑燕君斜他一眼。
顾老爷子是个不讨喜的人。
不说别人了,反正从小到大,顾峄城是压根懒得和他多说一句话的。
不过,岑燕君能治得住他。
这会儿,她一个斜眼,顾老爷子的气焰稍微小了一些。
安安不能完全明白他们的对话,但她会自动自发提炼关键词。
于是小团子疑惑地问岑燕君:“奶奶,你认识我妈妈吗?”
岑燕君:“???我是你爸爸的妈妈啊!”
安安瞪圆了眼睛,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岑燕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把话说清楚。
孩子遇到她这年纪的小老太太,可不都是喊奶奶的吗?
安安还以为这“奶奶”和拔萝卜歌曲里的“老奶奶”是一个性质呢。
“你这孩子,不认识她,就跟她回家?”顾老爷子语气严厉,“你这样迟早是会被拐走的!”
这声音好吵哦,安安一缩脖子。
其实她不是随随便便跟着陌生人走,她以为这个奶奶是节目组安排的。
小团子迷迷糊糊的,现在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下回可得问清楚了!
岑燕君也赶紧对孩子进行安全教育。
整整二十分钟的时间,她反复强调安全问题,对安安千叮咛万嘱咐,让孩子下回千万别跟陌生人走。
“我下次知道了。”安安轻轻地说。
岑燕君的心一下子就软了,摸摸她的小脑袋:“没事,奶奶好好跟你说呢,听明白了就好。”
小团子消化着奶奶说的话,感觉边上那严厉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身上。
安安小心翼翼地抬起眸,对上顾老爷子的视线,立马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般,把脑袋缩回去。
“你这样不行——”顾老爷子还要出声。
岑燕君看顾老爷子杵着就来气,打断道:“闭嘴,你吓到宝宝了。”
……
夜晚车不多,顾峄城的黑色轿跑驰骋在大道上。
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,余光扫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的莫穗。
莫穗已经很久没有搭他的车了。
一晚上没见到小团子,她有点想念,想和他一起接孩子回家。
“安安怎么会在顾家?”莫穗问。
“我妈今天在霍家吃饭,正好安安和琪琪一起去了。”顾峄城声音低沉,“妈对孩子很好,安安在她那里,不用担心。”
莫穗没出声。
问题是,顾老爷子也在家。
老人家心不坏,就是事多烦人。
不知道安安在那边,会不会受他的委屈。
静谧的车厢里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顾峄城随手打开广播。
这么巧,一首熟悉的老歌落入耳畔。
“sometimesyouwonderifthisfightisworthwhile.
thepreomentsarealllostiide.”
“这首歌——”莫穗愣了一下。
他低声道:“十一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,听的就是这首歌。”
想起过去的事,莫穗的嘴角牵起浅淡的弧度。
念书时,顾峄城各科成绩都很拔尖,唯独英文没有莫穗来得好。
确认关系的那一天,他们的耳边响起这首歌。
当时的他说,往后这就是他们的定情歌了。
十几岁的他还有点孩子气,让她给自己翻译歌词。
莫穗不忍心让他失望,便胡乱翻译,歌词在她的口中变得欢快而又充满爱恋的气息。
分手之后许久,顾峄城闲来无事,在网上搜索歌词。
那时他才知道,原来这是一首悲伤的情歌。
“不是十一年。”话音落下,她转头望着车窗外,轻声道,“十二年了。”
顾峄城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。
他哪里不知道是十二年。
只是,原来她也没忘。
顾峄城轻笑了一声。
……
“我给峄城打过电话,他已经在来接小丫头的路上了。”顿了顿,岑燕君又说,“莫穗也一起来。”
“离谱!”顾老爷子冷脸,“两个三十岁的人了,没个正行。念书的时候就分分合合,现在结婚了,还是不成熟,自己不生孩子,去养别人的。参加这些综艺节目干什么,不如踏踏实实过日子。问题还得出在莫穗身上,等她到了,让她来我书房。”
“你看她会不会去?”岑燕君笑眯眯,“哪来的自信。”
听了这一通话,安安又开始提炼关键词。
怯懦的小团子,在遇到想要保护的人时,就会变得勇敢。
安安冲到顾老爷子面前,帮莫穗说话:“我妈妈不是三十岁,妈妈十五岁。”
“谁跟你说的?”岑燕君看着奶凶奶凶的小孩子,更乐了。
安安转头,天真道:“妈妈呀。”
岑燕君露出吃到瓜的表情。
没想到莫穗怪会在小孩子面前胡说八道的。
就连这么年轻漂亮的儿媳妇,都希望永远十八岁吗?
不,十八岁她还看不上,她要十五岁!
岑燕君来了兴致:“小丫头,那你看奶奶多少岁?”
安安盯着奶奶看了好一会儿,笃定道:“三十岁。”
岑燕君的眼睛都亮了,笑得嘴角就快咧到耳朵根,赶紧伸手拉着眼角,不让自己笑出鱼尾纹。
她注重保养几十年,花在脸上的钱多得数不清,应该确实怪显年轻的?
顾老爷子拆台道:“孩子知道什么?这么小的孩子,对年龄根本没概念。不是你显年轻,是她不懂。”
岑燕君不服气,拉着安安的小手:“小丫头,那你说他多少岁?”
安安抬起头,开始认真看顾老爷子的脸。
一脸的褶子。
顾老爷子索性胸有成竹地端坐在沙发上。
仔仔细细打量一圈之后,安安同样胸有成竹。
半晌后,小团子竖起一根手指,稚嫩而又自信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:“一百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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