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新朋友
回去时候,林静和纪明钧顺道去了趟供销社。
煤本下周就能办,两人就商量着买了点油盐酱醋,其实这些家里也有,但量不多,做不了几回饭。特别是酱油,因为保质期短,之前买刚够办酒用,如今只剩瓶底一层,得及时补充。
除此外两人还买了一斤蜜桔,这时节蜜桔大量上市,不用票就能买,纪明钧本来还想多买点,被林静给拦住了。
蜜桔虽然好吃,但容易上火,短时间内吃太多不好。反正蜜桔周期长,一直到年后供销社都有卖,想吃随时能来买,实在没必要囤那么多。
纪明钧是习惯了,不要票水果他经常是一买好几斤,买回去不光他吃,旁边几个宿舍都来拿。要是带团里去更不得了,全是不知道“客气”俩字怎么写家伙,吃完能给他留层皮就不错了。
不过少买点他也没什么意见,媳妇说了算嘛!
但林静有意见,就她上二楼看针线功夫,纪明钧竟然干掉了六个桔子!
虽然蜜桔个头小,但它热量大啊,林静没好气地问:“你不怕明天上火?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纪明钧说,他以前还有一口气吃半斤桔子时候,第二天起来也一点事没有。
林静深吸一口气:“不许再吃了!”
纪明钧“诶”了声,把剥好桔子递到林静嘴巴:“嗯?”
林静不客气地没收了桔子,边吃边挑出几样常用线,让人帮自己包起来。
不得不说,桔子是真好吃,皮薄肉嫩,咬一口全是甜甜汁水,她吃完一个也想再吃一个,不自觉朝纪明钧提着蜜桔看去。
察觉到林静目光,纪明钧从袋子里拿出个桔子,问:“我再给你剥一个?”
林静想她要是点头了,不就没有理由不许纪明钧多吃了?他不怕上火,她可不想第二天起来牙疼,坚决摇头:“不吃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纪明钧把桔子放回去。
回到家属院才三点多,十八栋院子里挺热闹,陈茹今天不上班,和两名军嫂坐在院子里聊天,宋玉萍倒是不在,但她儿子闺女带了一帮孩子,蹲在门口拍片。
纪家隔壁则仍大门紧闭,林静结婚到现在也有几天了,每天进进出出,就没怎么见过她家开门,要不是门口晾衣绳上衣服常换,她都怀疑对方回老家去了。
看到林静和纪明钧从外面进来,陈茹和往常一样笑着问:“回来了啊?”
陈茹左边一身蓝军嫂也是个热情人,跟林静虽然没打过交道,语气却很熟稔:“你们这是出去了?”
“回了趟娘家。”林静解释说。
蓝衣服军嫂恍然:“哦对,你们今天回门是吧?”
林静嗯了声,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聊聊,毕竟都寒暄开了,不去好像不合适,去吧又怕大家不熟聊得尴尬。
纪明钧想法跟林静不同,他说:“人又不是生来就认识,聊着聊着就熟悉了,正好,刚才不买了蜜桔吗?你捡几个拿出去,多认识点人也好。”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,大家前后院住着,关系处好点总没坏处。
但纪明钧也说:“要是实在聊不来就算了,当个普通邻居处着,没必要勉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静抿唇笑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纪明钧也笑:“你是大孩子。”
林静轻哼,拿托盘装了七八个蜜桔,出去时又想起来,嘱咐说:“少吃点桔子,上火!”
“遵命,媳妇!”
……
经过简单交谈后,林静知道了一身蓝军嫂叫吴凤霞,她丈夫是一团一营营长,本人则在纺织厂食堂上班。另一个文静点叫冯雪,丈夫是特种大队。
听到这林静多看了冯雪一眼,她想到了纪明钧。
和林静一样想到纪明钧还有吴凤霞,她笑着问:“你男人以前也是纪副团长手下兵吧?”
冯雪点头说:“是啊,本来纪副团长结婚他是要参加,但前几天他出任务走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“他出什么任务了?”林静好奇问。
不等冯雪回答,吴凤霞先笑开了:“妹子你这就不懂了吧,他们特种兵出任务都是要严格保密,别说他出什么任务,就是他去哪里出任务,多久能回来,这些都是不能跟别人说,自己媳妇都不能例外。”
林静还真不知道这些,沉吟道:“这样。”
“是啊,外人都说军嫂苦,但要我说最苦还是特种兵媳妇,咱们男人一星期总能回来几次,他们特种兵一出任务,三五月能回来都算好。”说到这里吴凤霞看向林静,“还是小林你命好,认识纪副团长时候他已经从特种部队调出来了,不像小冯男人……”
“行了,好好你说这些干什么!”陈茹皱着眉打断吴凤霞话,拍了拍冯雪手背说,“周副营长吉人自有天相,肯定能平安回来。”
吴凤霞回过味来,神情讪讪地说:“我不是故意,就是顺嘴。”
陈茹张嘴正要说话,却被冯雪轻拍了下手背,转头就听她说:“算了,我没事。”
随军两年,她已经熬过了丈夫一出任务就整夜失眠时候,吴凤霞这些话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。
见冯雪不介意,吴凤霞松了口气,想,是啊,她又没说什么过分话,都怪陈茹太小题大做!
这么想着吴凤霞也不想再坐下去,找借口说家里有事就离开了。
吴凤霞一走,陈茹就转头问冯雪:“你看到她脸上表情没?肯定心里觉得我小题大做!还顺嘴不是故意,这话也就你能信!”
冯雪好脾气地笑笑:“不然我该怎么办?跟她打一架?都一个院里住着,街坊邻居。”说着又朝林静看了眼,示意陈茹还有人在,让她收着点。
但陈茹像是没看到她眼色,继续抱怨:“这样邻居还不如不要,回回都揣着明白当糊涂,非要说别人不爱听话,得罪人了就说不是故意,哦,全天下就她一个人心直口快?再说了,我又不是她妈,凭什么她说错话我还得惯着她啊!”
冯雪没办法,只好对林静说:“她就这脾气,你别见怪。”
说实话,看到陈茹发脾气林静心里是有点惊讶,因为前几次打交道,陈茹给人感觉都是斯文秀气,真看不出来脾气这么爆。
但林静觉得陈茹这样挺好,刚才她也看明白了,吴凤霞这人看着热情爽快,实际上心里小九九多了去了,和方亚兰、王晓丽是一类人,也是林静最不喜欢打交道人。
而陈茹和冯雪性格虽然不同,但能看出是敞亮人,能来往。
因此,林静浅笑着说:“我看陈老师脾气挺好。”
陈茹闻言眼睛一亮,冲冯雪得意地说:“看,我就说林同志人不错吧。”
冯雪无奈摇头,脸上却也露出了笑容。
……
“原来陈茹和冯雪是高中同学,她就是去参加冯雪和江副营长婚礼,才认识王营长。”因为认识了新朋友,回家后林静说全是新朋友情况,
纪明钧双手套着买回来线,随着林静动作往前送,说道:“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。”
“就是这么回事,她们自己说。”而且陈茹还说刚开始她都没看上王营长,她当时喜欢是白面书生,觉得王营长太黑太糙了。是王营长坚持给她写了一年信,她才渐渐对他改观,两人处起对象来。
但林静拿不准王营长知不知道陈茹没看上他原因,后面话就没跟纪明钧说。
纪明钧看她眉眼飞扬,笑着问:“跟她们聊得不错?”
“嗯,她们俩人都挺好。”林静点头说。
纪明钧捕捉到重点:“不是有三个人?”
“刚开始是有三个,另外一个中途走了。”林静把吴凤霞那些话复述了一遍。
纪明钧听得眉头皱起来,正准备说话就听林静问:“你们出任务会很危险吗?”
纪明钧微怔,看着她侧脸,片刻后说道:“看出什么任务。”
其实不用纪明钧回答,林静也知道答案,她看到过纪明钧身体,大大小小伤疤加起来有十几条,在他胸口,离心脏不远位置就有一道圆形伤疤。
纪明钧说那是不小心碰到,但林静又不傻,她知道那是枪1伤。
正是那道伤,让他半只脚踏入鬼门关。
但林静没有多说,只淡淡地哦了声,转移话题道:“虽然吴凤霞说是顺嘴,但可能是觉得尴尬,又或者心虚,没坐多久自己就走了。”
“吴凤霞?”纪明钧皱眉。
林静抬头:“你认识她?”
“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二十二栋有套空屋子吗?”纪明钧问。
林静记得这事,但有些不解:“那跟今天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吴凤霞就是王营长媳妇……”
林静更疑惑了:“陈茹丈夫不是王营长吗?”
纪明钧顿住,解释说:“军分区有两个王营长,一团王营长全名王卫国,吴凤霞就是他媳妇,二团王营长全名王建,他才是陈老师丈夫。”
林静恍然大悟,想起选房子那会纪明钧说过话,问:“那吴凤霞就是你说那个爱挑事人?”
纪明钧点头:“就是她。”
“还好我们选了十八栋。”林静长出一口气,又想到隔壁人,低声问,“你知道隔壁情况吗?这几天好像没怎么看见人。”
“我只知道隔壁住是陈副营长,他是去年升上副营,但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媳妇今年才来随军。”
如果是条件艰苦地方,够随军条件了,家属也不一定会去随军。但湖阳这些年发展得好,驻地军属随军都能转城里户口,吃商品粮,所以一般是够条件就来随军了。
但要说陈副营长媳妇晚一年多来随军有多不寻常,那也不至于,说不定人在老家有工作,不想来随军,或者家里有事耽搁,脱不开身呢。
因此,之前纪明钧也没把这当成特殊地方,直到今天林静问起才跟她说,说完又问:“他家怎么了吗?”
林静摇头说:“也没什么,就是觉得他们家人好像不怎么出门。”
其实林静之前就发现这点了,只是她之前想可能是对方晚上休息得早,她每天早出晚归,碰不到面也很正常。
但下午和陈茹聊起时候,陈茹也说没怎么见过隔壁人,要知道她每天八点上班,下午四五点钟就回来了,一两天看不到人还好,一两个月……让人没法不多想。
当然,陈茹也不是完全没跟人打过照面,偶尔几次她回来得早,就看到陈副营长媳妇抱着襁褓在哄。只是一看到她,就匆忙起身回去了。
听完林静话,纪明钧陷入了沉思:“这些我之前倒是没听说过。”
没听说过也很正常,他之前住是部队单身宿舍,不常来家属院,邻居情况他还是找徐远洲,让他媳妇打听。可徐远洲家住在七栋,离十八栋有点远,乔丽打听也就知道个大概,特别是陈副营长媳妇不怎么出门,她情况,前后栋人都不一定知道。
考虑过后,纪明钧说:“改天我找陈副营长问问吧。”
但林静摇头说:“还是算了吧,我也就是瞎想,说不定陈副营长媳妇就是性格内向,你这么直愣愣地上去问也不太好。”
其实隔壁这样邻居也挺好,虽然不一定能熟悉起来,好在安静不爱惹事。要换成吴凤霞那样,面上看着挺亲热,背地里盘算小九九就不好了。
……
晚饭两人也没在家吃,而是去了翟司令家里。
纪明钧是临吃饭时候告诉林静这件事,林静听到后还愣了下,问:“不是我们请他们吃饭吗?”
纪明钧说:“翟叔不方便过来。”他当下属上领导家里拜访还好,可要是翟司令来他家,关系就显得太亲热了。其实这些年纪明钧也不常去翟司令家里,过年去拜年也不会坐多久。
林静嗯了声,又问:“那你怎么现在才说啊?我们上门吃饭是不是该拿点东西?要不提两条鱼去?”
“可能不太合适。”纪明钧保守地说。
林静说完也明白过来了,纪明钧这本来就属于私钓,完了还把鱼提领导家里去,这不找批呢嘛!
但不拿鱼拿什么呢?
林静忍不住抱怨纪明钧:“你也不早点说,早知道就多买点蜜桔回来了。”
纪明钧淡定说:“没事,翟叔爱喝酒,提两瓶酒去就行。”
林静好气又好笑:“你该不会打算不管上谁家,都提两瓶酒去吧?”
“嗯,是有这想法。”纪明钧一本正经地点头。
见他这么淡定,林静也不着急了,反正人是纪明钧领导,他说了算。
但最后两人也没光提白酒上门,还拿了盒饼干,没错,也是别人送贺礼,另外把还剩一半蜜桔给带上了。
本来林静是不想带蜜桔,她觉得如果要带水果,不如去供销社现买两斤,反正家属院门口就有供销社,虽然小了点,但卖货品种类齐全,也有水果卖。但纪明钧说这样才好,如果他们提着特意买水果上门,他们反而不会收。
于是,两人就提着两瓶白酒,一盒饼干,半斤蜜桔出门了。
嗯,没一样是他们特意花钱买。
林静有些忐忑,但纪明钧很自在,到了翟家还说:“我和静静逛供销社时候看到蜜桔上了,就买了一斤尝尝,觉得挺好吃,就给你们带来了。路上我吃了几个,剩下不多,您俩别介意。”完了又说白酒和饼干都是别人送新婚贺礼,怕放坏了,拿来给他们分点。
黄月琴本来是不想收他们带来东西,但听完纪明钧话后改了主意,把东西放到茶几上,说:“老翟在后院,我去喊他。”
“我们跟您一起过去吧。”纪明钧说。
“成。”黄月琴点头,带着两人往后面去。
路上纪明钧还跟林静显摆:“看,我说对吧?”
“是,你最聪明。”看着他得意模样,林静心里有些好笑。
说话间,三人就到了后院,这里和前院种都是花草不同,地都被分割成了小块,种着不同作物。一个穿着军装男人弯着腰,一块块地看过去,检查着作物生长情况。
说实话,林静很难把眼前人和军分区司令联系起来,因为他太寻常了,不像是故事里挥斥方遒大将军。但要说大将军生活里是什么样,林静又说不出来了。
她正想着,就听到对方问:“你就是小林同志?”
简单一句话,林静立刻就激动起来了,打起精神挺直腰背说:“是!首长!”想想又补充,“我叫林静。”
赵刚哈哈大笑,和媳妇说:“这丫头有意思。”
说完转向林静,语气和煦道:“不用紧张,我和老纪,也就是你公公是老战友,你就跟他,”伸手一指纪明钧,“一样喊我翟叔就行。”
“那、那怎么好意思。”林静红着脸说。
“怎么就不好意思了?你们不是夫妻吗?”翟刚笑着说。
林静压抑着激动喊:“翟叔叔!”
“诶!”翟刚应了声,扭头问媳妇,“这时候是不是该给红包了?”
林静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!”
翟刚从黄月琴手里结果红包,递给林静说:“这是我当长辈心意,拿着。”
林静偷偷看纪明钧,正对上他含笑目光,推辞心略有些动摇:“那……我就拿着了?”
“拿吧。”黄月琴笑着说。
林静不好意思地收了红包,进屋时压低声音问纪明钧:“红包怎么办?”
“给你就拿着吧。”纪明钧也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你刚才怎么那么激动?”
林静将红包塞进衣服口袋,抬头问:“什么?”
纪明钧偏头说:“刚才,跟翟叔说话时候,你看我都没这么激动过。”
林静想这怎么能一样,翟刚可是参加了建国大业大英雄!而且他还是司令员,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接触这么大官呢。
不过在纪明钧面前,林静还是很矜持,否认说:“哪有,只是一点点激动而已。”
纪明钧:“……呵。”
这顿饭吃得比林静想象中要轻松,本来她以为像翟刚这样大人物,性格会很严肃,来之前她生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。
等见到人她才知道自己想岔了,大人物也是普通人,性格有严肃也有温和,而翟司令就是后者。
对此,纪明钧只能说她没见过工作中翟司令。
但看着媳妇高兴模样,纪明钧没把话说出来,她不了解也好,免得下次看到人拘谨。
……
纪明钧办事效率高,周一晚上回到家,林静就看到煤炉换了新,厨房里蜂窝煤也垒了起来。
看着厨房角落垒得高高蜂窝煤,林静心里高兴,跟纪明钧商量说:“要不我们今晚在家吃吧?”
“家里没什么菜。”纪明钧说。
“桶里不是有鱼吗?油盐酱醋都有,姜也……”林静走到橱柜前,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小半块姜说,“还能用。”
纪明钧问:“就吃鱼?”
“要不再打份青菜回来?”林静说着走到水桶面前,看着在水里游弋鱼说,“其实这鱼还挺大,我们两个人应该够吃。”
看林静是真想在家做饭,纪明钧脱掉军装外套扔外面凳子上,边解扣子边说:“我来抓鱼,你出去看看煤炉着了没,要是着了就直接提进来。”
“嗯。”林静应声离开厨房。
新买煤炉跟找徐远洲借来那个一样,都只有膝盖高,瘦长瘦长,颜色土黄,上下都用铁皮箍住。林静往煤炉里面看了眼,看到蜂窝煤孔壁被烧成橙色,便拎着煤炉回去。
厨房里纪明钧已经把鱼摔死,正放在案板上去鳞,林静看他动作娴熟,惊讶问:“你还会做饭?”
“会一点,但厨艺一般,”纪明钧侧过头看了眼林静,“你要是不怕不好吃,晚上我来做饭?”
“好啊,那我去打菜。”林静主动揽活。
纪明钧没反对,说:“顺便再打点米饭回来吧,煮饭太费时间。”
他们只有一个煤炉,而时间已经快七点了,如果现在开始煮饭,再烧鱼,恐怕真到八、九点才能吃上饭。
林静说了声好,拿上饭盒和粮票出门。
……
林静到食堂时里面窗口正排着长队,来食堂吃饭大多要上班,而大多数单位都是六点左右下班,所以这个点是食堂用餐高峰期。
林静照旧去窗口看菜色,食堂今天也吃鱼,但是红烧鱼块,除此外没别荤菜了。素菜倒还是两样,清炒藕丁和醋溜白菜。
两样素菜林静都喜欢吃,她打算一样来一份,米饭则跟平时一样,八两。
林静心里想着,排到队伍后面。
她刚站定,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名字,转头一看是乔丽,脸上露出笑容问:“你也来食堂打饭?”
“今天下班晚,懒得做了。”乔丽回答完又问,“怎么就你一个人?纪副团长呢?”
“他在家里杀鱼,我来打点饭。”林静知道纪明钧是和徐远洲一起去钓鱼,就没瞒着乔丽。
“我也是打饭回去吃。”乔丽说着想起来,“对了,今天我还问远洲,说要不哪天抽个空,我们两家一起吃顿饭?”
林静知道纪明钧和徐远洲关系好,但他们又是上下级关系,所以她一时有点拿不准该不该答应,犹豫片刻说:“我回去跟明钧商量下吧。”
乔丽也就是看到林静想起来,先问她一句,听她这么说点头道:“成,那定了你让纪副团长跟远洲一声,时间让他们男人自己定。”
晚上虽然人多,但窗口打饭大姐速度挺快,排了也就七八分钟,到林静了。
林静按照原先想好点了菜,没要荤菜,价格便宜不少,但还是装了两饭盒。乔丽也是拿了两个铝制饭盒来,她闺女年纪小,还在吃糊糊,得单做。
回去路上,乔丽说起自己闺女:“其实我是不想这么早要孩子,刚怀上那会我状态很不好,太突然了,也生不出来什么母爱。但随着她出生,渐渐长大,我想法就变了,现在只要想到她,我就会觉得很幸福。”
林静其实不太能体会乔丽感受,因为她虽然也想要孩子,但毕竟没有真孕育生下孩子,并不懂得那种羁绊。
但她知道母亲爱女儿是什么样,因为她就是被爱着。
林静说:“你女儿肯定也很幸福。”
乔丽心里也是这么想,语气却淡淡:“孩子现在还小,不懂,不过她现在很黏我,我一回去就妈妈妈妈叫不停。”
“那还是亲你。”林静笑着说。
“我生闺女嘛!”乔丽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自豪,停住脚步说,“我到了。”
“再见。”林静挥手和她道别,继续往前走去。
……
林静到家时闻到一股酒味,还以为是纪明钧喝酒了,等进了厨房才知道他拿白酒腌鱼,松了口气说:“我差点以为你喝醉了。”
“没喝。”纪明钧笑,又问她打了什么菜。
林静把饭盒打开给他看:“对了,我刚才打饭时候碰到乔丽了,她今天下班晚了,也去食堂打饭。”
“老徐不在?”纪明钧问。
林静摇头说:“没看见,应该在家吧,她女儿也在家里。”
纪明钧嗯了声,舀了一瓢水冲洗铁锅,完了放到煤炉上,等锅烧干了往里倒油,加姜片,再把鲫鱼放下去。油锅兹拉作响,油点子飞溅出来,纪明钧对说起乔丽闺女就滔滔不绝林静说:“往后站点。”
林静往后退了退,继续说:“你知道吗?乔丽说她女儿特别亲她,每天妈妈妈妈地叫。”
“羡慕人有闺女?”纪明钧眼睛瞄着鱼,头往后仰问。
其实林静以前没想过要生儿子还是女儿,生孩子对她来说只是生命中一环。但今天先是跟纪明钧聊起,又听乔丽说起闺女好,林静有点心动。
她伸手比了下说:“一点点心动。”
纪明钧转身,伸手搂住林静,低头说:“要不咱把那规矩取消掉,今晚再努力努力?”
林静可不傻,怀孕又不是次数多就能怀,后退一步说:“想得美。”
纪明钧心说他可不是想得挺美,媳妇不好骗了啊!
转身继续烧鱼。
……
纪明钧说他厨艺一般,林静觉得他谦虚了,就他烧这鱼,味道一点都不比她妈烧差,厨艺一般是她才对。
林静边吃边问:“你怎么那么会做饭?特意学过吗?”
“算,也不算。”纪明钧说。
林静疑惑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小时候粮食不够吃,没事总跟朋友一起去掏鸟蛋,刚开始没条件,都是埋火里烤。但这样烤出来鸟蛋容易碎,而且味道也一般,我就想能不能有什么办法,把这鸟蛋弄好吃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找了块石板,洗干净,把蛋液打上面,烤着吃。这样吃了一段时间,我又觉得味道不够,就从寄住人家里盐罐里扣了块盐,下次再烤鸟蛋时候,往上面撒上一层。”
林静问:“你就这样学会了做饭?”
问完林静觉得不太对劲,虽然她没烤过鸟蛋,但她会做饭啊,这样能学会做饭,除非纪明钧天赋异禀。
正纳闷着,林静就看到纪明钧在偷笑,回想他说话,瞪大眼睛:“你骗我?”
纪明钧忙敛了笑容,一本正经地说:“这是启蒙,我真正开始学做饭,是到我姑姑家后,她和我姑父工作都忙,有时候顾不上我们。我是最大孩子,总不能让弟弟妹妹给我做饭,只能自己上了。”
林静勉强接受了纪明钧解释,挟了两筷子鱼肉,边吃边随口问:“你表弟表妹多大?他们参加工作了吗?”
“我表弟今年二十四,他跟我一样读军校,在沿海当兵。表妹比他小一岁,高中毕业后也当了兵,不过她是文艺兵,进是文工团。”纪明钧沉吟片刻说,“过年我们回首都,应该能看到他们。”
“他们性格怎么样?”林静问。
“我表弟以前有点冲动,这两年沉稳不少,表妹性格比较外向,但都很好相处。”纪明钧说着看向媳妇,笑,“放心,他们会喜欢你。”
林静有些不好意思,却偏要嘴硬:“他们不喜欢我也没办法,我可是表嫂!”
纪明钧哈哈大笑,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蛋说:“没错!到时候见了人,你拿出这份气势就挺好。”
林静佯做不满:“你说好像我会欺负人一样。”
纪明钧想林静这性格欺负人可不太容易,但还是笑着说:“你欺负他们也没事,我给你撑腰。”
这下林静没推辞,笑着说:“那说定了啊!”
闲聊过后,林静又想起件事:“对了,刚才在食堂时候,乔丽问要不要找个时间,咱们两家人凑一块吃顿饭。我不知道你怎么想,就说回来问问你。”
纪明钧沉吟:“是该请他们吃顿饭。”
事实上,他和林静能走到一起,徐远洲功不可没。徐远洲也老在纪明钧面前念叨,让他请吃饭。但之前他忙着结婚处对象,哪有时间管徐远洲,就一直拖到了现在。
林静对谁请吃饭没意见,只问:“那什么时候请?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?”
“明晚吧,明天去团里我跟老徐说一声,”纪明钧沉吟片刻说,“咱俩都没多少肉票,就不请他们去国营饭店了,也点不了什么菜,反正厨房还有几条鱼,到时候搞个鱼汤,再红烧一条,素菜和米饭直接去国营饭店打包算了,省得折腾。”
虽然是一鱼两吃,但好歹有两样荤菜,像纪明钧说,到时候再去国营饭店打包两样素菜,请客还是够。
林静说:“行,你跟徐副营长商量吧。”
……
晚饭林静有点吃撑。
她胃口不大,平时在单位经常只点一两米饭,不是粮食定量不够,而是怕点多了吃不下。不过和纪明钧一起吃饭时候,她通常会点二两米饭,因为她吃不完他都会帮忙解决。
今天是纪明钧头回下厨,唔,虽然这主要是他们之前没在家里开火缘故,但也很难得了。为了表示对他厨艺肯定,当然,鱼也确烧得好吃,林静胃口大开就把二两米饭全吃光了。看得纪明钧挑起眉毛:“今天胃口不错。”
“你烧鱼好吃嘛!”林静不吝夸赞。
听着媳妇吹捧,纪明钧十分受用:“明天继续给你烧。”
“好啊。”林静立刻点头,并提出,“你厨艺那么好,烧其他菜应该也好吃吧?”
纪明钧谦虚说:“还行。”
林静感叹:“如果每天都能吃到你烧菜就好了。”
纪明钧想今晚烧鱼白酒放得有点多,不然他怎么没喝酒就开始飘起来了?然后在飘飘然中包揽了做饭工作。
为了表达对纪明钧下厨感谢,当然更多是考虑到分工合作有利于家庭和睦,吃完饭后,林静主动承担了洗碗工作。
但纪明钧今晚很有干活热情,于是在他极力请求下,林静在洗了两个碗后,将剩下工作交给了他,收拾衣服洗澡去了。
当纪明钧洗完碗,擦干净饭桌,收拾好厨房,再回想起今晚事,察觉到不对劲地方。
说好了他做饭,他媳妇洗碗,怎么最后干活都是他?
但为时已晚,大局已定,并且在此后多年里,纪明钧家务小能手地位从未有多动摇,只有他不在时候才由林静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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煤本下周就能办,两人就商量着买了点油盐酱醋,其实这些家里也有,但量不多,做不了几回饭。特别是酱油,因为保质期短,之前买刚够办酒用,如今只剩瓶底一层,得及时补充。
除此外两人还买了一斤蜜桔,这时节蜜桔大量上市,不用票就能买,纪明钧本来还想多买点,被林静给拦住了。
蜜桔虽然好吃,但容易上火,短时间内吃太多不好。反正蜜桔周期长,一直到年后供销社都有卖,想吃随时能来买,实在没必要囤那么多。
纪明钧是习惯了,不要票水果他经常是一买好几斤,买回去不光他吃,旁边几个宿舍都来拿。要是带团里去更不得了,全是不知道“客气”俩字怎么写家伙,吃完能给他留层皮就不错了。
不过少买点他也没什么意见,媳妇说了算嘛!
但林静有意见,就她上二楼看针线功夫,纪明钧竟然干掉了六个桔子!
虽然蜜桔个头小,但它热量大啊,林静没好气地问:“你不怕明天上火?”
“应该不会。”纪明钧说,他以前还有一口气吃半斤桔子时候,第二天起来也一点事没有。
林静深吸一口气:“不许再吃了!”
纪明钧“诶”了声,把剥好桔子递到林静嘴巴:“嗯?”
林静不客气地没收了桔子,边吃边挑出几样常用线,让人帮自己包起来。
不得不说,桔子是真好吃,皮薄肉嫩,咬一口全是甜甜汁水,她吃完一个也想再吃一个,不自觉朝纪明钧提着蜜桔看去。
察觉到林静目光,纪明钧从袋子里拿出个桔子,问:“我再给你剥一个?”
林静想她要是点头了,不就没有理由不许纪明钧多吃了?他不怕上火,她可不想第二天起来牙疼,坚决摇头:“不吃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纪明钧把桔子放回去。
回到家属院才三点多,十八栋院子里挺热闹,陈茹今天不上班,和两名军嫂坐在院子里聊天,宋玉萍倒是不在,但她儿子闺女带了一帮孩子,蹲在门口拍片。
纪家隔壁则仍大门紧闭,林静结婚到现在也有几天了,每天进进出出,就没怎么见过她家开门,要不是门口晾衣绳上衣服常换,她都怀疑对方回老家去了。
看到林静和纪明钧从外面进来,陈茹和往常一样笑着问:“回来了啊?”
陈茹左边一身蓝军嫂也是个热情人,跟林静虽然没打过交道,语气却很熟稔:“你们这是出去了?”
“回了趟娘家。”林静解释说。
蓝衣服军嫂恍然:“哦对,你们今天回门是吧?”
林静嗯了声,有点犹豫要不要过去聊聊,毕竟都寒暄开了,不去好像不合适,去吧又怕大家不熟聊得尴尬。
纪明钧想法跟林静不同,他说:“人又不是生来就认识,聊着聊着就熟悉了,正好,刚才不买了蜜桔吗?你捡几个拿出去,多认识点人也好。”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,大家前后院住着,关系处好点总没坏处。
但纪明钧也说:“要是实在聊不来就算了,当个普通邻居处着,没必要勉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静抿唇笑,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纪明钧也笑:“你是大孩子。”
林静轻哼,拿托盘装了七八个蜜桔,出去时又想起来,嘱咐说:“少吃点桔子,上火!”
“遵命,媳妇!”
……
经过简单交谈后,林静知道了一身蓝军嫂叫吴凤霞,她丈夫是一团一营营长,本人则在纺织厂食堂上班。另一个文静点叫冯雪,丈夫是特种大队。
听到这林静多看了冯雪一眼,她想到了纪明钧。
和林静一样想到纪明钧还有吴凤霞,她笑着问:“你男人以前也是纪副团长手下兵吧?”
冯雪点头说:“是啊,本来纪副团长结婚他是要参加,但前几天他出任务走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“他出什么任务了?”林静好奇问。
不等冯雪回答,吴凤霞先笑开了:“妹子你这就不懂了吧,他们特种兵出任务都是要严格保密,别说他出什么任务,就是他去哪里出任务,多久能回来,这些都是不能跟别人说,自己媳妇都不能例外。”
林静还真不知道这些,沉吟道:“这样。”
“是啊,外人都说军嫂苦,但要我说最苦还是特种兵媳妇,咱们男人一星期总能回来几次,他们特种兵一出任务,三五月能回来都算好。”说到这里吴凤霞看向林静,“还是小林你命好,认识纪副团长时候他已经从特种部队调出来了,不像小冯男人……”
“行了,好好你说这些干什么!”陈茹皱着眉打断吴凤霞话,拍了拍冯雪手背说,“周副营长吉人自有天相,肯定能平安回来。”
吴凤霞回过味来,神情讪讪地说:“我不是故意,就是顺嘴。”
陈茹张嘴正要说话,却被冯雪轻拍了下手背,转头就听她说:“算了,我没事。”
随军两年,她已经熬过了丈夫一出任务就整夜失眠时候,吴凤霞这些话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。
见冯雪不介意,吴凤霞松了口气,想,是啊,她又没说什么过分话,都怪陈茹太小题大做!
这么想着吴凤霞也不想再坐下去,找借口说家里有事就离开了。
吴凤霞一走,陈茹就转头问冯雪:“你看到她脸上表情没?肯定心里觉得我小题大做!还顺嘴不是故意,这话也就你能信!”
冯雪好脾气地笑笑:“不然我该怎么办?跟她打一架?都一个院里住着,街坊邻居。”说着又朝林静看了眼,示意陈茹还有人在,让她收着点。
但陈茹像是没看到她眼色,继续抱怨:“这样邻居还不如不要,回回都揣着明白当糊涂,非要说别人不爱听话,得罪人了就说不是故意,哦,全天下就她一个人心直口快?再说了,我又不是她妈,凭什么她说错话我还得惯着她啊!”
冯雪没办法,只好对林静说:“她就这脾气,你别见怪。”
说实话,看到陈茹发脾气林静心里是有点惊讶,因为前几次打交道,陈茹给人感觉都是斯文秀气,真看不出来脾气这么爆。
但林静觉得陈茹这样挺好,刚才她也看明白了,吴凤霞这人看着热情爽快,实际上心里小九九多了去了,和方亚兰、王晓丽是一类人,也是林静最不喜欢打交道人。
而陈茹和冯雪性格虽然不同,但能看出是敞亮人,能来往。
因此,林静浅笑着说:“我看陈老师脾气挺好。”
陈茹闻言眼睛一亮,冲冯雪得意地说:“看,我就说林同志人不错吧。”
冯雪无奈摇头,脸上却也露出了笑容。
……
“原来陈茹和冯雪是高中同学,她就是去参加冯雪和江副营长婚礼,才认识王营长。”因为认识了新朋友,回家后林静说全是新朋友情况,
纪明钧双手套着买回来线,随着林静动作往前送,说道:“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。”
“就是这么回事,她们自己说。”而且陈茹还说刚开始她都没看上王营长,她当时喜欢是白面书生,觉得王营长太黑太糙了。是王营长坚持给她写了一年信,她才渐渐对他改观,两人处起对象来。
但林静拿不准王营长知不知道陈茹没看上他原因,后面话就没跟纪明钧说。
纪明钧看她眉眼飞扬,笑着问:“跟她们聊得不错?”
“嗯,她们俩人都挺好。”林静点头说。
纪明钧捕捉到重点:“不是有三个人?”
“刚开始是有三个,另外一个中途走了。”林静把吴凤霞那些话复述了一遍。
纪明钧听得眉头皱起来,正准备说话就听林静问:“你们出任务会很危险吗?”
纪明钧微怔,看着她侧脸,片刻后说道:“看出什么任务。”
其实不用纪明钧回答,林静也知道答案,她看到过纪明钧身体,大大小小伤疤加起来有十几条,在他胸口,离心脏不远位置就有一道圆形伤疤。
纪明钧说那是不小心碰到,但林静又不傻,她知道那是枪1伤。
正是那道伤,让他半只脚踏入鬼门关。
但林静没有多说,只淡淡地哦了声,转移话题道:“虽然吴凤霞说是顺嘴,但可能是觉得尴尬,又或者心虚,没坐多久自己就走了。”
“吴凤霞?”纪明钧皱眉。
林静抬头:“你认识她?”
“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二十二栋有套空屋子吗?”纪明钧问。
林静记得这事,但有些不解:“那跟今天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吴凤霞就是王营长媳妇……”
林静更疑惑了:“陈茹丈夫不是王营长吗?”
纪明钧顿住,解释说:“军分区有两个王营长,一团王营长全名王卫国,吴凤霞就是他媳妇,二团王营长全名王建,他才是陈老师丈夫。”
林静恍然大悟,想起选房子那会纪明钧说过话,问:“那吴凤霞就是你说那个爱挑事人?”
纪明钧点头:“就是她。”
“还好我们选了十八栋。”林静长出一口气,又想到隔壁人,低声问,“你知道隔壁情况吗?这几天好像没怎么看见人。”
“我只知道隔壁住是陈副营长,他是去年升上副营,但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媳妇今年才来随军。”
如果是条件艰苦地方,够随军条件了,家属也不一定会去随军。但湖阳这些年发展得好,驻地军属随军都能转城里户口,吃商品粮,所以一般是够条件就来随军了。
但要说陈副营长媳妇晚一年多来随军有多不寻常,那也不至于,说不定人在老家有工作,不想来随军,或者家里有事耽搁,脱不开身呢。
因此,之前纪明钧也没把这当成特殊地方,直到今天林静问起才跟她说,说完又问:“他家怎么了吗?”
林静摇头说:“也没什么,就是觉得他们家人好像不怎么出门。”
其实林静之前就发现这点了,只是她之前想可能是对方晚上休息得早,她每天早出晚归,碰不到面也很正常。
但下午和陈茹聊起时候,陈茹也说没怎么见过隔壁人,要知道她每天八点上班,下午四五点钟就回来了,一两天看不到人还好,一两个月……让人没法不多想。
当然,陈茹也不是完全没跟人打过照面,偶尔几次她回来得早,就看到陈副营长媳妇抱着襁褓在哄。只是一看到她,就匆忙起身回去了。
听完林静话,纪明钧陷入了沉思:“这些我之前倒是没听说过。”
没听说过也很正常,他之前住是部队单身宿舍,不常来家属院,邻居情况他还是找徐远洲,让他媳妇打听。可徐远洲家住在七栋,离十八栋有点远,乔丽打听也就知道个大概,特别是陈副营长媳妇不怎么出门,她情况,前后栋人都不一定知道。
考虑过后,纪明钧说:“改天我找陈副营长问问吧。”
但林静摇头说:“还是算了吧,我也就是瞎想,说不定陈副营长媳妇就是性格内向,你这么直愣愣地上去问也不太好。”
其实隔壁这样邻居也挺好,虽然不一定能熟悉起来,好在安静不爱惹事。要换成吴凤霞那样,面上看着挺亲热,背地里盘算小九九就不好了。
……
晚饭两人也没在家吃,而是去了翟司令家里。
纪明钧是临吃饭时候告诉林静这件事,林静听到后还愣了下,问:“不是我们请他们吃饭吗?”
纪明钧说:“翟叔不方便过来。”他当下属上领导家里拜访还好,可要是翟司令来他家,关系就显得太亲热了。其实这些年纪明钧也不常去翟司令家里,过年去拜年也不会坐多久。
林静嗯了声,又问:“那你怎么现在才说啊?我们上门吃饭是不是该拿点东西?要不提两条鱼去?”
“可能不太合适。”纪明钧保守地说。
林静说完也明白过来了,纪明钧这本来就属于私钓,完了还把鱼提领导家里去,这不找批呢嘛!
但不拿鱼拿什么呢?
林静忍不住抱怨纪明钧:“你也不早点说,早知道就多买点蜜桔回来了。”
纪明钧淡定说:“没事,翟叔爱喝酒,提两瓶酒去就行。”
林静好气又好笑:“你该不会打算不管上谁家,都提两瓶酒去吧?”
“嗯,是有这想法。”纪明钧一本正经地点头。
见他这么淡定,林静也不着急了,反正人是纪明钧领导,他说了算。
但最后两人也没光提白酒上门,还拿了盒饼干,没错,也是别人送贺礼,另外把还剩一半蜜桔给带上了。
本来林静是不想带蜜桔,她觉得如果要带水果,不如去供销社现买两斤,反正家属院门口就有供销社,虽然小了点,但卖货品种类齐全,也有水果卖。但纪明钧说这样才好,如果他们提着特意买水果上门,他们反而不会收。
于是,两人就提着两瓶白酒,一盒饼干,半斤蜜桔出门了。
嗯,没一样是他们特意花钱买。
林静有些忐忑,但纪明钧很自在,到了翟家还说:“我和静静逛供销社时候看到蜜桔上了,就买了一斤尝尝,觉得挺好吃,就给你们带来了。路上我吃了几个,剩下不多,您俩别介意。”完了又说白酒和饼干都是别人送新婚贺礼,怕放坏了,拿来给他们分点。
黄月琴本来是不想收他们带来东西,但听完纪明钧话后改了主意,把东西放到茶几上,说:“老翟在后院,我去喊他。”
“我们跟您一起过去吧。”纪明钧说。
“成。”黄月琴点头,带着两人往后面去。
路上纪明钧还跟林静显摆:“看,我说对吧?”
“是,你最聪明。”看着他得意模样,林静心里有些好笑。
说话间,三人就到了后院,这里和前院种都是花草不同,地都被分割成了小块,种着不同作物。一个穿着军装男人弯着腰,一块块地看过去,检查着作物生长情况。
说实话,林静很难把眼前人和军分区司令联系起来,因为他太寻常了,不像是故事里挥斥方遒大将军。但要说大将军生活里是什么样,林静又说不出来了。
她正想着,就听到对方问:“你就是小林同志?”
简单一句话,林静立刻就激动起来了,打起精神挺直腰背说:“是!首长!”想想又补充,“我叫林静。”
赵刚哈哈大笑,和媳妇说:“这丫头有意思。”
说完转向林静,语气和煦道:“不用紧张,我和老纪,也就是你公公是老战友,你就跟他,”伸手一指纪明钧,“一样喊我翟叔就行。”
“那、那怎么好意思。”林静红着脸说。
“怎么就不好意思了?你们不是夫妻吗?”翟刚笑着说。
林静压抑着激动喊:“翟叔叔!”
“诶!”翟刚应了声,扭头问媳妇,“这时候是不是该给红包了?”
林静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!”
翟刚从黄月琴手里结果红包,递给林静说:“这是我当长辈心意,拿着。”
林静偷偷看纪明钧,正对上他含笑目光,推辞心略有些动摇:“那……我就拿着了?”
“拿吧。”黄月琴笑着说。
林静不好意思地收了红包,进屋时压低声音问纪明钧:“红包怎么办?”
“给你就拿着吧。”纪明钧也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你刚才怎么那么激动?”
林静将红包塞进衣服口袋,抬头问:“什么?”
纪明钧偏头说:“刚才,跟翟叔说话时候,你看我都没这么激动过。”
林静想这怎么能一样,翟刚可是参加了建国大业大英雄!而且他还是司令员,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接触这么大官呢。
不过在纪明钧面前,林静还是很矜持,否认说:“哪有,只是一点点激动而已。”
纪明钧:“……呵。”
这顿饭吃得比林静想象中要轻松,本来她以为像翟刚这样大人物,性格会很严肃,来之前她生怕自己做错事说错话。
等见到人她才知道自己想岔了,大人物也是普通人,性格有严肃也有温和,而翟司令就是后者。
对此,纪明钧只能说她没见过工作中翟司令。
但看着媳妇高兴模样,纪明钧没把话说出来,她不了解也好,免得下次看到人拘谨。
……
纪明钧办事效率高,周一晚上回到家,林静就看到煤炉换了新,厨房里蜂窝煤也垒了起来。
看着厨房角落垒得高高蜂窝煤,林静心里高兴,跟纪明钧商量说:“要不我们今晚在家吃吧?”
“家里没什么菜。”纪明钧说。
“桶里不是有鱼吗?油盐酱醋都有,姜也……”林静走到橱柜前,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小半块姜说,“还能用。”
纪明钧问:“就吃鱼?”
“要不再打份青菜回来?”林静说着走到水桶面前,看着在水里游弋鱼说,“其实这鱼还挺大,我们两个人应该够吃。”
看林静是真想在家做饭,纪明钧脱掉军装外套扔外面凳子上,边解扣子边说:“我来抓鱼,你出去看看煤炉着了没,要是着了就直接提进来。”
“嗯。”林静应声离开厨房。
新买煤炉跟找徐远洲借来那个一样,都只有膝盖高,瘦长瘦长,颜色土黄,上下都用铁皮箍住。林静往煤炉里面看了眼,看到蜂窝煤孔壁被烧成橙色,便拎着煤炉回去。
厨房里纪明钧已经把鱼摔死,正放在案板上去鳞,林静看他动作娴熟,惊讶问:“你还会做饭?”
“会一点,但厨艺一般,”纪明钧侧过头看了眼林静,“你要是不怕不好吃,晚上我来做饭?”
“好啊,那我去打菜。”林静主动揽活。
纪明钧没反对,说:“顺便再打点米饭回来吧,煮饭太费时间。”
他们只有一个煤炉,而时间已经快七点了,如果现在开始煮饭,再烧鱼,恐怕真到八、九点才能吃上饭。
林静说了声好,拿上饭盒和粮票出门。
……
林静到食堂时里面窗口正排着长队,来食堂吃饭大多要上班,而大多数单位都是六点左右下班,所以这个点是食堂用餐高峰期。
林静照旧去窗口看菜色,食堂今天也吃鱼,但是红烧鱼块,除此外没别荤菜了。素菜倒还是两样,清炒藕丁和醋溜白菜。
两样素菜林静都喜欢吃,她打算一样来一份,米饭则跟平时一样,八两。
林静心里想着,排到队伍后面。
她刚站定,就听到后面有人叫她名字,转头一看是乔丽,脸上露出笑容问:“你也来食堂打饭?”
“今天下班晚,懒得做了。”乔丽回答完又问,“怎么就你一个人?纪副团长呢?”
“他在家里杀鱼,我来打点饭。”林静知道纪明钧是和徐远洲一起去钓鱼,就没瞒着乔丽。
“我也是打饭回去吃。”乔丽说着想起来,“对了,今天我还问远洲,说要不哪天抽个空,我们两家一起吃顿饭?”
林静知道纪明钧和徐远洲关系好,但他们又是上下级关系,所以她一时有点拿不准该不该答应,犹豫片刻说:“我回去跟明钧商量下吧。”
乔丽也就是看到林静想起来,先问她一句,听她这么说点头道:“成,那定了你让纪副团长跟远洲一声,时间让他们男人自己定。”
晚上虽然人多,但窗口打饭大姐速度挺快,排了也就七八分钟,到林静了。
林静按照原先想好点了菜,没要荤菜,价格便宜不少,但还是装了两饭盒。乔丽也是拿了两个铝制饭盒来,她闺女年纪小,还在吃糊糊,得单做。
回去路上,乔丽说起自己闺女:“其实我是不想这么早要孩子,刚怀上那会我状态很不好,太突然了,也生不出来什么母爱。但随着她出生,渐渐长大,我想法就变了,现在只要想到她,我就会觉得很幸福。”
林静其实不太能体会乔丽感受,因为她虽然也想要孩子,但毕竟没有真孕育生下孩子,并不懂得那种羁绊。
但她知道母亲爱女儿是什么样,因为她就是被爱着。
林静说:“你女儿肯定也很幸福。”
乔丽心里也是这么想,语气却淡淡:“孩子现在还小,不懂,不过她现在很黏我,我一回去就妈妈妈妈叫不停。”
“那还是亲你。”林静笑着说。
“我生闺女嘛!”乔丽声音里流露出一丝自豪,停住脚步说,“我到了。”
“再见。”林静挥手和她道别,继续往前走去。
……
林静到家时闻到一股酒味,还以为是纪明钧喝酒了,等进了厨房才知道他拿白酒腌鱼,松了口气说:“我差点以为你喝醉了。”
“没喝。”纪明钧笑,又问她打了什么菜。
林静把饭盒打开给他看:“对了,我刚才打饭时候碰到乔丽了,她今天下班晚了,也去食堂打饭。”
“老徐不在?”纪明钧问。
林静摇头说:“没看见,应该在家吧,她女儿也在家里。”
纪明钧嗯了声,舀了一瓢水冲洗铁锅,完了放到煤炉上,等锅烧干了往里倒油,加姜片,再把鲫鱼放下去。油锅兹拉作响,油点子飞溅出来,纪明钧对说起乔丽闺女就滔滔不绝林静说:“往后站点。”
林静往后退了退,继续说:“你知道吗?乔丽说她女儿特别亲她,每天妈妈妈妈地叫。”
“羡慕人有闺女?”纪明钧眼睛瞄着鱼,头往后仰问。
其实林静以前没想过要生儿子还是女儿,生孩子对她来说只是生命中一环。但今天先是跟纪明钧聊起,又听乔丽说起闺女好,林静有点心动。
她伸手比了下说:“一点点心动。”
纪明钧转身,伸手搂住林静,低头说:“要不咱把那规矩取消掉,今晚再努力努力?”
林静可不傻,怀孕又不是次数多就能怀,后退一步说:“想得美。”
纪明钧心说他可不是想得挺美,媳妇不好骗了啊!
转身继续烧鱼。
……
纪明钧说他厨艺一般,林静觉得他谦虚了,就他烧这鱼,味道一点都不比她妈烧差,厨艺一般是她才对。
林静边吃边问:“你怎么那么会做饭?特意学过吗?”
“算,也不算。”纪明钧说。
林静疑惑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小时候粮食不够吃,没事总跟朋友一起去掏鸟蛋,刚开始没条件,都是埋火里烤。但这样烤出来鸟蛋容易碎,而且味道也一般,我就想能不能有什么办法,把这鸟蛋弄好吃点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找了块石板,洗干净,把蛋液打上面,烤着吃。这样吃了一段时间,我又觉得味道不够,就从寄住人家里盐罐里扣了块盐,下次再烤鸟蛋时候,往上面撒上一层。”
林静问:“你就这样学会了做饭?”
问完林静觉得不太对劲,虽然她没烤过鸟蛋,但她会做饭啊,这样能学会做饭,除非纪明钧天赋异禀。
正纳闷着,林静就看到纪明钧在偷笑,回想他说话,瞪大眼睛:“你骗我?”
纪明钧忙敛了笑容,一本正经地说:“这是启蒙,我真正开始学做饭,是到我姑姑家后,她和我姑父工作都忙,有时候顾不上我们。我是最大孩子,总不能让弟弟妹妹给我做饭,只能自己上了。”
林静勉强接受了纪明钧解释,挟了两筷子鱼肉,边吃边随口问:“你表弟表妹多大?他们参加工作了吗?”
“我表弟今年二十四,他跟我一样读军校,在沿海当兵。表妹比他小一岁,高中毕业后也当了兵,不过她是文艺兵,进是文工团。”纪明钧沉吟片刻说,“过年我们回首都,应该能看到他们。”
“他们性格怎么样?”林静问。
“我表弟以前有点冲动,这两年沉稳不少,表妹性格比较外向,但都很好相处。”纪明钧说着看向媳妇,笑,“放心,他们会喜欢你。”
林静有些不好意思,却偏要嘴硬:“他们不喜欢我也没办法,我可是表嫂!”
纪明钧哈哈大笑,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蛋说:“没错!到时候见了人,你拿出这份气势就挺好。”
林静佯做不满:“你说好像我会欺负人一样。”
纪明钧想林静这性格欺负人可不太容易,但还是笑着说:“你欺负他们也没事,我给你撑腰。”
这下林静没推辞,笑着说:“那说定了啊!”
闲聊过后,林静又想起件事:“对了,刚才在食堂时候,乔丽问要不要找个时间,咱们两家人凑一块吃顿饭。我不知道你怎么想,就说回来问问你。”
纪明钧沉吟:“是该请他们吃顿饭。”
事实上,他和林静能走到一起,徐远洲功不可没。徐远洲也老在纪明钧面前念叨,让他请吃饭。但之前他忙着结婚处对象,哪有时间管徐远洲,就一直拖到了现在。
林静对谁请吃饭没意见,只问:“那什么时候请?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吃?”
“明晚吧,明天去团里我跟老徐说一声,”纪明钧沉吟片刻说,“咱俩都没多少肉票,就不请他们去国营饭店了,也点不了什么菜,反正厨房还有几条鱼,到时候搞个鱼汤,再红烧一条,素菜和米饭直接去国营饭店打包算了,省得折腾。”
虽然是一鱼两吃,但好歹有两样荤菜,像纪明钧说,到时候再去国营饭店打包两样素菜,请客还是够。
林静说:“行,你跟徐副营长商量吧。”
……
晚饭林静有点吃撑。
她胃口不大,平时在单位经常只点一两米饭,不是粮食定量不够,而是怕点多了吃不下。不过和纪明钧一起吃饭时候,她通常会点二两米饭,因为她吃不完他都会帮忙解决。
今天是纪明钧头回下厨,唔,虽然这主要是他们之前没在家里开火缘故,但也很难得了。为了表示对他厨艺肯定,当然,鱼也确烧得好吃,林静胃口大开就把二两米饭全吃光了。看得纪明钧挑起眉毛:“今天胃口不错。”
“你烧鱼好吃嘛!”林静不吝夸赞。
听着媳妇吹捧,纪明钧十分受用:“明天继续给你烧。”
“好啊。”林静立刻点头,并提出,“你厨艺那么好,烧其他菜应该也好吃吧?”
纪明钧谦虚说:“还行。”
林静感叹:“如果每天都能吃到你烧菜就好了。”
纪明钧想今晚烧鱼白酒放得有点多,不然他怎么没喝酒就开始飘起来了?然后在飘飘然中包揽了做饭工作。
为了表达对纪明钧下厨感谢,当然更多是考虑到分工合作有利于家庭和睦,吃完饭后,林静主动承担了洗碗工作。
但纪明钧今晚很有干活热情,于是在他极力请求下,林静在洗了两个碗后,将剩下工作交给了他,收拾衣服洗澡去了。
当纪明钧洗完碗,擦干净饭桌,收拾好厨房,再回想起今晚事,察觉到不对劲地方。
说好了他做饭,他媳妇洗碗,怎么最后干活都是他?
但为时已晚,大局已定,并且在此后多年里,纪明钧家务小能手地位从未有多动摇,只有他不在时候才由林静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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