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耿子羽
耿子羽很郁闷。确切的说,被派遣来到伊比利亚半岛的大半年时间以来,他都处于一种很郁闷且茫然的状态中。耿子羽是国内一家体育杂志的记者,和大部分被派遣到国外,担任驻站的体育记者一样,他的工作很简单,大部分时间就是在马德里和巴塞罗那这两个大都市之间来回奔波,目的就是为了拿到皇家马德里和巴塞罗那的最新资讯。西班牙甲级联赛是全世界水平最高,受众度最广的顶级联赛之一,全世界各地的记者都趋之若鹜,虽然西甲有很多强队,这些球队之中也有许多球星,但说白了,西甲也就是“双龙会”,是皇马和巴萨的天下,这两家俱乐部才是真正的顶级豪门,队内的巨星一个比一个身价高,可谓是星光熠熠。在中国,皇马和巴萨是最受欢迎的两支球队,其内的多名巨星更是受到球迷们无尽的追捧,作为杂志社驻西班牙的体育记者,耿子羽自然是将精力和目光放在这两家俱乐部上,跟着一干巨星们东奔西跑。没出过国的人永远不知道中国人在国外遭受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待遇,很多老外们对东方和古老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民国甚至是清朝时期,很多时候,耿子羽在给别人介绍自己是中国人的时候,对方都会很诧异的询问,“你为什么没有辫子?”。这是一个近乎于侮辱的问题。刚来西班牙的时候,耿子羽表现得很愤怒,总会怒气满满的和对方争辩,甚至还动过手,进过局子,但是后来他渐渐的变得有些麻木了,一个人这样说,或许对方是真的带着不屑和侮辱的心思,不过很多人这样说,那就是一种悲哀了。国内的电视和广播总是在宣扬中国的经济快速发展,在国际上的话语权日渐深重,获得了多少多少的赞誉和尊敬,而国外的人民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这话不能说错,但绝对有失客观。中国的高速发展确实让世界为之瞩目,但也因为各种原因,大部分老外们对中国依然没有什么直观的深刻印象,他们依旧觉得中国人是数十年前挂着难看的长辫子,穿着粗鄙破旧的长衫的形象。是的,就是落后,软弱,甚至是原始人的形象。在欧洲,种族歧视的现象很严重,尽管全世界都在高喊着人权,高喊着种族平等,但事实上,这就是一句口号罢了,白种人当了数个世纪的上等人,他们才不会在意黄种人和黑种人,在他们眼中,除开自己之外,全部都是下等人种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耿子羽在西班牙生活得如履薄冰,更重要的是,这对他的工作也带来了很大的不便。他得不到应有的尊重,其他的体育记者们能够被安排进入采访厅,他只能在寒风中等待,为的就是有可能在球星们出来的时候,说上一句话,提出一个问题,就这,还不是每个被询问的球星都愿意回答,大部分球星都对自己不屑一顾,对提出的问题置之不理。如果可以的话,耿子羽更愿意去追访那些小球会,因为这些球队虽小,但因为受众程度不高,竞争相对而言也小上不少,就算有歧视的情况存在,但想拿到一些球员的采访,甚至是专访也不是没可能的。但问题是,国内的球迷根本就不关注这些小球队,对这些球员的名字也是很陌生,这样弄出来的体育新闻根本没多少人愿意看。有球星,有名气,有话题度,报纸才有销量。耿子羽还想要这份工作,那么就只能憋着气继续去追访这两大豪门。从大学校园走出时的意气奋发,豪情万丈,再到工作几年后的四处碰壁,尝尽人情冷暖,再到如今受尽白眼的国外大环境,耿子羽的工作热情渐渐消失殆尽,他开始如那些老油条般的前辈一样,干脆就每个周末将马德里或者加泰罗尼亚的体育报纸买上一份,稍加翻译,便发回国内。拾人牙慧,不外如是!一开始耿子羽心中还稍显忐忑,但国内传来的反馈信息却是效果出人意料的好,反正球迷们也不知道欧洲这边具体是个什么样子,资讯只能从电视转播的比赛现场来获得,耿子羽将翻译过来的报道,再加上自己的一些点缀,发回国内,照样有人买单。这就是现在耿子羽的工作状态。得过且过,反正只需要翻译一番就足够了。虽然有时候想起年轻时候的足球梦,会为此觉得心疼不已,但也只是心痛罢了,早就习以为常,所有国内驻站欧洲的记者们都这样干,他也只能随大流。就算是不随大流又能怎么样,中国人想要改变老外们的固有印象,想要赢得欧洲人的尊重,实在太难了。这个周末,耿子羽早早的来到了情歌球场。名义上,他是尾随皇家马德里来到这座海边小城进行跟踪采访报道的,但事实上,他只是心血来潮罢了。或者说,他只是一时想要来看看皇马的比赛,充当看客罢了。在刚来西班牙的时候,他跟着皇马和巴萨到处跑,想要进入场内进行采访,但却被无情的拒绝。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外国同行们嘲讽和讥笑的嘴脸。所以现在他已经很少去争取直接采访的机会了,反正比赛结束后,把老外们的稿子拿来翻译照抄一番就足够了,他也懒得再去受这份气。比利亚雷亚尔这座小城他从未踏足过,尽管潜水艇近两个赛季以来,成绩很是不俗,但说到底还是一支小球会罢了,队中有一些球星,却都是快过气了,自然是无法和皇马以及巴萨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提并论。跟着皇马和巴萨有肉吃,这是驻西班牙的中国记者们的共识了。耿子羽原本也是不想来这个乡下小地方的,不过最近时间充裕,而搜过地图的他发现,比利亚雷亚尔距离地中海很近,风景靓丽,气候宜人,想了想,他便还是跟过来了,就当是看场球,旅游一下散心了。他在角落里听着现场球迷高唱着歌谣,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,却很有质朴温暖的味道,这让他有种想家的冲动。再然后,他就听见了身后坐着的一对年青男女的对话,转过头,就见着一个漂亮精致的小女孩,还有一个带着墨镜,裹着围巾,脑门上还扣着一顶棒球帽的青年。尽管对方裹得很严实,但耿子羽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,对方是一个东方人。于是他接过了话茬,鬼使神差的出言询问。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一张东方人的面孔出现在范毕庄的眼前,他只是略微的瞟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不再关注。他的性格本就乖戾孤僻,在俏皮可爱的小魔女面前他能够有说有笑,但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有这样的好态度,一个陌生人罢了,他为什么要搭理?费丽莎就不一样了,性格外向热情的她见到有人过来搭茬,原本也不想理会的,但是看到对方黄皮肤黑头发的模样,顿时惊奇的叫了一声:“臭流氓,他和你长得一样呢,都是黑头发嘿眼睛。哇,你们东方人好像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,好像呢。”在大部分外国人眼中,无论是中国人,日本人还是韩国人,其实都没什么区别,都是黄皮肤黑头发,他们根本就分不清哪国人,只觉得都是一个模样。耿子羽苦笑了一下,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话来,就被费丽莎的下一句差点没给噎个半死。“不过他的样子好难看,比起臭流氓来,差得太远了,唔,像个小老头……”耿子羽瞬间泪流满面,不带这样打击人的好吧?我虽然面向看起来有些显老,但事实上,也只有三十多岁罢了,这不是在国外生活得很“焦虑”吗,风吹日晒,四处奔波,再加上心有不平,所以才精神不佳罢了。但就是这样,也跟小老头扯不上关系好吧,我哪里老了?我还风华正茂好不好!将肚子里的酸水强忍着压了下去,耿子羽也没有跟一个小女孩置气,说实话,小姑娘长得很精致可爱,就跟国内他的妹妹一般年纪,他也确实生不起气来。“刚才听你们说,这位小兄弟也是球员?不知道他是在哪里踢球呢?”耿子羽的职业病有些犯了,范毕庄一张东方人的面孔,虽然拿不准他是哪国人,但就算是亚洲球员,也算是一个不小的噱头了,说不定将这位亚洲球员的消息发回国内,也能给自家报社增加一些销量。当然,他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,看对方如此年轻的模样,估计也是哪家俱乐部的预备队球员,说不定职业联赛的赛场都没踏足过呢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就当是解解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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