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(三合一)
窦信然从没有觉得自己不幸。
虽然在常人看来,他的运气已经非到极点——父母因车祸肇事离去、只留下一个年老多病的奶奶和一屁股的债。普通人开局就有的先天条件,窦信然比他们多努力十分,也再拿不到了。
从小到大,窦信然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地踩在社会边缘。很多时候,可能只是一念之差,就足以让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境地,一路往深泥潭中滑落。
但从来没人听到过,窦信然说出什么怨天尤人的话。
他并不是善良阳光的乐天派,愿意用微笑迎接一切境遇的人是沈瀚音;他也不是生而高傲的世家公子——足够骄傲,因此不屑与黑暗为伍的那个是叶千盈。
窦信然能做的,只是接受所有加诸于他身上的命运,再做到所有他能做到的努力,仅此而已。
一个方向走不通,那就再换一个方向;一条道路走不得,那就再换一条道路。没有时间给他哭泣,没有心情给他埋怨,也无需在负面情绪反复涌动的时刻自怨自艾。
窦信然如同一柄手术刀一样,冷酷而精准地剖析自己也剖析别人。
——他的长处在哪里,他的短板是什么,如果做出某个选择,他可能会遭遇什么,假使避开这个选择,他又会遇到什么……
既然运气不好是他的固定状态,那就为此随时准备;既然生活里的意外不可避免,那就多做几套备案。
这么多年来,窦信然已经习惯了和意外和平共处。
反而是转到了十五班后的这一年里,他的生活顺畅到不可思议。
突然就得到了企业的特困助学金、奶奶突然可以转到更好的医院,用上最起效的新药,病情也大幅度好转。而在没有其他烦心事干扰后,窦信然竟然也顺顺当当地考进了集训队,获得了b大的保送名额。
苦后的回甘,就像是雨后的彩虹,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命运终于垂怜,对他这些年的辛苦生活予以报偿。
然而……
原来不是命运在补偿他。
命运只是做了那只背后的推手,手中持着金线和剪刀的神祇三姐妹在窦信然后背上轻轻一拂,推着他向前一步。
向前一步,窦信然抬起头来,叶千盈便出现在他的眼前。
不是他生命里终于出现了雨后的彩虹。
是斯人为他化作彩虹*。
不远处,玫瑰金色的电梯门已经缓缓合拢,小叶总的身影完全隐没于钢铁之门以后,而窦信然的视野里,那对似曾相识的凌人凤眼却反复地闪动出现。
那对漂亮的眼睛,生在小叶总身上显得清濯,可当它长在叶千盈的脸上时,傲然之下隐藏的温柔和回护,却足以令人心动。
仓库主管看窦信然愣在原地不动,便去拉他的胳膊肘,玩笑道:“怎么,小窦,你看人家叶总看傻了?”
窦信然回过神来,笑一笑说:“没有。”
他看的不是那位小叶总。
他是透过那位小叶总,看到了人家的妹妹。
——原来他喜欢的女孩儿,是翱翔在天空上的凤凰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晚上的时候,叶千盈突然收到了窦信然的消息。
他们几个经常在三人小群聊天,即使叶千盈现在变得这么忙,她也会在各种时间碎片的缝隙中回一下群里的消息。
有些时候是小铃铛的新照,有时候是三个人晒出自己今天的午饭。
还有不少时候,是窦信然把他学生的作业打码上传,给两个朋友见识一下现在小孩子的泥石流思维。
即使三个人已经相隔南北,但是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三人小群里,大家依旧像是从来未曾分别过。
窦信然:[小铃铛猫猫懒腰]jpg.
窦信然:有时间吗?
窦信然:我有一个事关前途的决定要做,想要听听你的意见。
叶千盈:在!
窦信然:方便的话,可以视频吗?
在看到窦信然发来消息的瞬间,叶千盈不假思索地回了个“可以,现在就行。”
在窦信然打来视频的间隙里,叶千盈转过身,提前和自己的室友们说了一声:“凝凝,梦梦,黎黎,我要接个视频。”
谈诗凝相当善解人意:“好的好的,我们说话都轻声一点。”
眼看着叶千盈拉上床帘,没一会儿,帘子里就传来她说话的声音,寝室里的三个女生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最为一针见血的诸梦指了一下墙上的表:九点四十五。
叶千盈的作息是很规律的。
一般这个时候,叶千盈都会收拾收拾,上床睡觉,然后借着“入睡”的掩护进入学习空间,开始例行打副本。
她也会和家人视频聊天,但时间往往是固定的,不会在睡觉前打电话。
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,几个室友也都很习惯叶千盈被划分成规则时段的作息。
因此,今天看到她竟然主动打乱作息,又难得接了一个陌生的视频,三个女生都有几分好奇。
而很快,因为耳机一开始没能调试好,故而从床帐里泄露出一丝半缕的男生声音,三个室友就更好奇了!
……
在被床帘隔出的小空间内,窦信然的身影跃然浮现在手机之上。
他看上去瘦了一些,显得眼睛更大,轮廓更深,眉眼之间也更为成熟和精明。
然而在轻轻露出一个微笑的时候,那股带着点狡猾气质的少年气就又一次浮上他的面庞,让窦信然和叶千盈记忆里的那个同桌别无二样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叶千盈笑了一声:“才一个月吧。我这里时间过得特别快,一点都感觉不到。”
“确实,学校里的时间过得都快。”窦信然点头赞同:“我就不一样了,我天天忙的要死,每天除了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外,满脑子都只剩下想睡觉这个念头。感觉时间被拉得特别长——但偏偏还不经用,每天处理几件事,一下子就过去了。”
这根本就是典型的社畜发言啊。
叶千盈对窦信然发出了惨无人道的嘲笑:“不是说好立志要当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吗,怎么把自己混得像现在这么惨?”
但想了想,她还是冒着自己可能掉马的风险问道:
“孤轮那个工作……你是不是辞了?要是没有那么缺钱的话,你就先别做那个二手倒卖,问问孤轮的主管还能不能过去上班?”
这句话说出口后,叶千盈半天都没有等到窦信然的反应。
她的同桌只是隔着镜头,微笑着,静默而长久地看着她。不知是不是打光的原因,叶千盈觉得,今天的窦信然,眼里若有若无地闪动着一种暖融融的光。
过了好一会儿,窦信然才慢慢道:“不用担心,我还在孤轮工作的。”
“哦……哦?!”叶千盈才松了半口气就反应过来不对:窦信然现在好像还在做倒卖和中介吧,而且他似乎也同时给两个学生当周末家教。
嘶,时间表排得这么满,他是个铁人也周转不开啊。
系统幽幽地插了一句嘴:“宿主……您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。”
叶千盈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思维里把系统按下。
对着窦信然现在的时间安排,叶千盈鲜明地表现出自己的不赞同:“你很缺钱吗?”
“钱的话,目前不缺。”窦信然翘起唇角,玩笑似地看着她:“另外,我缺你就给吗?”
“行啊,不过我不白给人送钱,你可以打个借条。”
听到这个答案,窦信然轻轻地一仰头。
骗人。
“你不是说,有事关前途的决定要做吗?”叶千盈轻抬下巴催促了一下,“说说,是什么?”
她上辈子虽然没有插手过公司的事,名下的信托基金一直有专人搭理,但好歹也是在家里耳濡目染多年的。
窦信然的想法只要不太离谱,叶千盈便能给出两句公允的建议。
窦信然不卖关子,既然叶千盈问,他就很自然地说了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跨国买卖?”叶千盈稍稍一愣:“这个……做倒是可以做。只是我没想到你会……唔。”
让叶千盈犹豫的,不是最常见的海关问题,异国客户或者其他什么。
她是没想到,自己竟然会亲眼见证着,窦信然的命运和上辈子渐渐覆压上相同的车辙。
上辈子的时候,叶千盈不认识窦信然,窦信然也不认识叶千盈。他们两个恐怕连彼此的名字也没听说过。
只是因为沈瀚音的缘故,家人连带着告诉了她一点关于窦信然的消息。
据说,沈瀚音的那位多年旧友,本身就是做跨国倒卖起家。他在g国经营多年,势力叶大根深,甚至还在g国拿了个爵位。
似乎沈瀚音刚刚出事的时候,他也刚刚回到华国境内不久,正好就给了自己黯然归来的朋友一记强有力的支撑。
那时的叶千盈,自然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大老板不感兴趣,所有消息都是过耳既忘,听听就算。
然而现在,既然她已经认识了窦信然……
叶千盈闭上眼睛,又回忆起了家人当时对于窦信然的描述“跨国倒卖起家”、“g国经营多年”、“才回华国”……短短两句话内,承载着多么大的信息量啊!
她不知道上辈子窦信然有没有考进数学集训队,被保送b大。
但很显然,正常学生在念完大学的时候,应该在二十一岁到二十三岁左右。
就当窦信然是二十一岁,他和沈瀚音一个年纪,沈瀚音回到华国的时候二十五岁,窦信然亦然。
假使他从大学毕业开始就干这行,那也只有四年时间。四年,这可谈不上“经营多年”。
所以,换而言之……上辈子的窦信然,是不是根本没能完成他的大学学业?
他是对自己的人生那么笃定,每一步都稳扎稳打的人。这样的窦信然,又是在怎样的条件下,才会放弃自己的学业,毅然前去一个他不熟悉的国度?
他的奶奶和这辈子一样,得到了良好的保障和照顾了吗?如果没有的话,以窦信然的品行,他是怎么放心前往异国他乡的呢?
还是说……窦奶奶当时已经不在了呢?
而那一回,他没有奖学金的帮助、奶奶也没有孤轮的医疗专用慈善支出,窦信然手里还会有现在这么多的积蓄,能够和今天一样,游刃有余地和自己商量“我想要做跨国买卖生意”吗?
叶千盈只需稍微往深里想想,就能思考到好几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可能。
一想到这点,她看着窦信然的眼神里,就不免带上少许的余悸意味。
“这个生意可以做,但是还是要以安全为先,而且尽量走明路——你胆子不要总那么大。”叶千盈一条一条地叮嘱道:
“先注册一个公司,正规合法化。如果没看准市场不要着急做,你可以多往来几次,找准当地靠谱的掮客。启动资金不够可以跟我打借条,保镖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两个合适的。卖什么东西你应该比我看得准,这个我就不给你建议了……唔,对了。”
叶千盈猛然坐直身体:“你那个公司注册好以后,可以先去见我大哥一面,算是……拜个山头?”
屏幕那端的窦信然一直认真而安静,就像是把叶千盈的每句话都写进了心里。哪怕这些东西他早有考虑,而且还比突然得知消息的叶千盈准备得要全面的多。
只有在听到“见大哥”这个建议的时候,他脸上才浮现出一分奇异的神色。
“这个……咳,有点早吧。”
“现在是晚上十点,确实有点早哈。”叶千盈满头黑线:“朋友,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找我哥,你好歹过两天,准备好了再去啊。”
叶千盈不知道,无论哪天去找,窦信然都会觉得有点早的。
“先不提这个问题。”不知怎么,窦信然一下子就笑了起来,从他的笑容里,叶千盈看出一点点的……狡猾?
窦信然问她:“对了,这么久我都不知道,你一共几个哥哥?”
“三个。”
“那你怎么让我去找你大哥,不去找你二哥或者三哥?”
“我三哥在国外留学呢。二哥……”叶千盈想了想一旦掉马可能要面对的棘手局面,当下就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,语气铿锵有力道:“你还是去找我大哥吧,我二哥不重要。”
窦信然突然低下头去,双肩大幅度抖动,看起来是在忍住狂笑。
“好的,了解了。我过几天去……咳,见你大哥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叶千盈欣慰地看了他一眼,只觉得孺子可教。
她自己的话,能给窦信然的帮助就这么多。
叶千盈只能借给窦信然一些启动资金、找人帮他照顾好医院里的奶奶、给出一点她能想到的建议,然后再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哥哥。
而换了大哥叶迢那里,想必能给窦信然很多精准专业、回避利害的建议吧。
“我挂视频了?”叶千盈提醒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窦信然点了点头,他隔着镜头对叶千盈笑。也不知道是遇到什么喜事,他今天的笑容里有一种特别好看的东西,就好像屏幕这端的叶千盈是一大摞粉红色的软妹币。
在视频挂断的前一秒,窦信然突然问了叶千盈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他说:“叶千盈,你会喜欢梧桐树吗?”
“……嗯?”
只是,还不等叶千盈做出反应,视频就一下子黑了下去了。
叶千盈看着通讯结束的手机屏幕,神色里还带着淡淡的迷茫和怔忪——梧桐树?
她还挺喜欢的,怎么了?
怎么突然问这个?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窦信然去见叶迢那次,两个人究竟谈了什么,外人已经不得而知。
但后来,只要和人提起窦信然,叶迢都会意味深长地说上一句“并非池中之物”。
叶迢不但给了窦信然许多指点。
而且,在窦信然即将告辞的时候,叶迢甚至还把自己身边的一个秘书暂时借给了他。
毫无疑问,他这么做,一半是看在叶千盈的面子,一半是看中窦信然的人才。
他甚至还难得地开口挽留窦信然:“你现在年纪还轻,不用急着创业,先进企业里做过几年,再干事也容易,其实不必这么着急。”
“如果你有意的话,我的公司可以给你留一个职位,平时的上班时间可以灵活调动。”
这个邀请的分量,不可谓不真心实意。
但窦信然还是没有答应。
他很清楚,叶迢会给他这份面子,自己还是沾了叶千盈的光。
叶迢邀请他的时候,大概真是看中窦信然的野心和才华。
但就算是叶迢也不知道,窦信然最大的野心,不是看中某个行业的利益,也不是看中自己未来的发展和名誉,窦信然是看中了他叶迢的……
总之,这个邀请,窦信然是万万不能同意的。
又过了两个月,公司成功注册,签证也办到手里。窦信然去医院里和奶奶聊了几个小时的天,同主治医生沟通过窦奶奶现在的病情,便踏上了飞往g国的飞机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叶千盈看着自己的系统商城。
如果说,系统商城的一层和二层都是些出乎意料的小东西,或者是最常见的辅助药物,那么第三层的彩色格子,就是叶千盈每次刷新最期待的产品了。
第一次,她在格子里面买到了生化学的入门教材。
第二次,她在格子里面买到了程序学的辅导资料,并且根据此尝试着解析ai的数据构成。
第三次,她在里面买到了点集拓扑的全面解析。
第四次……
虽然每一份资料都价值几百名气值,让叶千盈好不容易氪金氪来的四千多点名气值迅速瘦身,但是那些资料叶千盈都很需要啊!
知识怎么能够用名气值这种代币估价呢,知识是无价的啊。
习惯性地逛上商城,叶千盈发现,彩色的格子已经再次更新了。
【物品名称:残破的图纸x1
图纸评级:凡品(如补全为高级品)
这是一张残破的设计图纸,并且缺少很多关键思路。
在你选择拆开它之前,商城本身对此也一无所知,只知道它应该面向军工方向。
售价:1000名气值】
在看到这项商品的瞬间,叶千盈立刻就动了心思。
不过……
“系统,我记得你说过,图纸是只有高层商城才会提供的商品吧。”叶千盈有点怀疑地打量着彩色格子:“难道第三层商城也算是高层了吗?”
她原本猜测,这个商城一共可能有十层。但要是这么看的话,或许也就五层、七层?
“图纸不是高层商城专属,抽奖机会是。”系统非常淡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:“您上次获得的事图纸的抽奖机会。”
抽奖机会比图纸本身等级还高吗?
叶千盈看看眼前的图纸残片,又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毕竟,眼前的图纸只是凡品,但抽奖机会……就算那只是%的概率,抽到的也是大国重器啊!
拿赌石打个比方,水头十足的一块赌石,价格比布满绿藓的边角料高昂许多,不也是十分正常的吗。
叶千盈点点头,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——这张图纸,她还要不要购买?
截止到目前为止,叶千盈手里的名气值还有3100。
如果购买这个图纸的话……那她的名气值库存量,简直瞬间就下去了三分之一啊。
但是不久以后,她的回文数证伪论文发表,就还能有另外的名气值到账。配上叶千盈的骚操作,要是想再涨一波,也不是不可能。
叶千盈拧紧眉头,看了一眼商城的刷新倒计时,沉默不语。
距离商城刷新还有十分钟。
换而言之,这张图纸还有十分钟的时间,就会被刷新掉。
如果是军工类的话,大概率不能给自己家里挣钱,叶千盈兑换它,只能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和好奇心。
但是……
补全的话,这可是一张高级品啊。
叶千盈问宿主:“抽奖机会里,抽中高级品的概率是多少?”
系统的回答相当平静:“8%,宿主。”
叶千盈想了想,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再上一层的商店彩格里,应该会有高级品图纸贩卖吧。你能不能告诉我,高级品的售价是多少?”
“这是不合乎规定的……”系统说到这里,轻轻地叹了口气,可能是想到自己在叶千盈身上已经打破了很多规定了。
“一万点名气值,宿主。”
叶千盈:“!!!”
这么贵!
比她有史以来积攒下的所有名气值都高了!
想通这一节,叶千盈当机立断,拍板做了决定。
不就是一千点名气值吗,买了!
之前在商城彩格里,她已经反复刷出了不少已经买过的东西,比如说生化学入门教材叶千盈已经见过二十多次了,点集拓扑的解析也刷出来过十多次……
而图纸却是她第一次看到,想必平时是很难刷的。
特别是这种补齐以后可以成为高级品的图纸,下次再碰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名气值她可以挣、可以氪金、可以多多地发表论文,在学术界做出自己的学习成果。
但是一个可以升级为高级品的图纸要是错过了,下次再碰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啊。
想通这一点,叶千盈十分果断地出了这笔血。
交易即时成立,图纸落到叶千盈的手里,她才低头看了一眼就扬起了眉毛——
【再生式液体□□火.炮喷射内部循环总系统】?
这个……还真的值得好好研究一下啊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已经到了现代社会,大.炮这种东西,人类已经不陌生了。
正所谓火力洗地、物理说服。东风快递,射程以内都是正义。
毫无疑问,武器根据其类型的不同,所能带来的杀伤力、威慑力,以及“和平能力”,都是不一样的。
一样武器在有其长处的同时,必然也有着某些因长处而带来的、无法避免的短处。
比如说,以固体方式发射的火.炮,显然具有方便运输、状态稳定、杀伤力大等种种优点。
但相应的,正是因为只能以“固体”这种形式存在,才局限了火.炮的机动性和射速等必要条件。
在固体火.炮的发展触及到一个瓶颈的时候,新概念的火.炮类型就延展开来。
叶千盈手上拿到的这个“再生式液体□□火.炮”,就是新概念火.炮的一种。单从名字上就能判断出,这种火.炮的创新点在于“再生”、“液体”以及“药”。
——没错,大多数武器的名字看似酷炫,实际上稍微一分解,大家就是这样的老实本分,且朴实无华。
系统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直接给叶千盈一个大.炮图纸,让她从外面的五金元件做起。所以,眼前的这份图纸,只是在理论形式上,对这种再生液体药炮的内部系统加以阐述。
这是那种看起来有些过格,但研究研究也没什么,要是能刊登论文,那就更好了的类型——因为目前主流成型的药火.炮,都是国外的东西。
国内对此还是主要以理论为主。
要问叶千盈为什么会对大.炮了解得这么清楚……
还记得吗,在海岛大乱斗副本里,最后一关的内容是什么?
虽然叶千盈每次都是被椰子砸死的,但是操作着椰子的那个武器,是炮啊!
那可是叶千盈一步一步亲手组装起来的固体.炮。
要是现在把叶千盈拉到校场上,真让她和兵哥哥兵姐姐们比打实.炮,她肯定是比不过各位军人的。
但是要是让大家对火.炮的内部原理进行阐述嘛……
嘿嘿,那叶千盈可就不怕谁了。
她要是对这个东西不熟悉,都枉费她被椰子砸死了那么多次!
正因如此,叶千盈对火.炮的内部驱动系统很是熟悉,在研究了一会儿这张图纸后,她便大概看了出来,这张图纸为什么会由8%的“高级品”变为90%的“凡品”。
因为这个图纸里缺损的大部分数据,都是很重要的东西。
首先就是,弹.道控制的稳定力不行。
一直以来,为什么是固体火.炮而不是液体火.炮能够成为陆上武器的主流?
液体火.炮的燃烧程度更充分、发射力更强,带来的杀伤力更大,这是只要学过初中化学的人就能明白的事。
a国早在上世纪40年代就开始研究这方面的内容。
但是,液体就意味着不稳定。
化学实验室连烧个酒精灯,都要担心有点燃实验台的危险呢。
那么大的一尊炮,里面吨吨吨填好药液,万一因为弹道控制问题而炸.膛,烧毁的可就不止是一个试验台那么简单了。
所以,稳定力无疑是整个图纸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——甚至是现代液体火.炮研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,但它如今却缺失了。
除此之外,还有动力控制系统。
最简单的一个道理——人人都知道,打枪是有后坐力的,所以要用肩膀来分担,手臂是很难抗住的。
那么,炮的杀伤力更大,炮的后坐力又怎样?
这个震荡的力道本身,就会作用于整个炮.膛内部,这就要求大.炮内部有一个非常稳定的动力系统,不会因发射时产生的震荡而受到影响。
这一点在液体火.炮上是非常难以实现的。
这两个关键技术的大部分数据缺失,才是导致这张图纸由高级品降低为凡品的关键。
但是,正是因为这样,才让这个课题变得更具有挑战性。
“首先……”叶千盈把这张看懂的图纸慢慢折叠起来,仔细地收好:“我需要做一个模拟模型……”
这也算是叶千盈的个人习惯了,能在电脑上模拟的东西,她就一定要做个模型试一试。回文数是这样、梅森素数是这样,眼前的这个液体火.炮,也是一样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已经陷入数学学习疯魔状态的朋友来找你呢?
沈瀚音认为,那想必就是另一件更疯魔的事了。
看着自己的朋友摆出的真挚表情,沈瀚音当即战术性地向后轻轻一仰。
他警惕地说道:“咱们事先说好,我是个正经人……”
叶千盈面无表情:“说人话。”
“——我今天的八节课也排满了,你要是有哪节课不能去,我真没时间过去替你录音。不过今天三四节,咱们是不是都去蹭物理院的课?你要是那个时间有其他研讨班想上,那节课我可以替你听。”
飞快地把自己今天一天的行程交代完毕,沈瀚音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了,我说完了。”
他们这番相当正常的对话,落在旁人的耳朵里,显然给人带来了极不一样的心理压力。
最起码,在听完沈瀚音的行程以后,管洪章几乎是在他耳边咆哮了:
“你根本没有资格说叶千盈疯魔好吗?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啊!”
已经超越人类范畴的叶千盈和沈瀚音,此时自动将杂音隔离在外。
叶千盈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卷纸,上面都是她这几天来做的模型计算过程。
“晚上九十节课有安排吗?没安排的话就过来陪我搞计算吧。”
那份图纸的计算量之大,需要补全的范围之多,叶千盈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搞不定。
而在她的朋友里,有这份能力,又有这份品格,最重要的是还有这种天分的人,大概就是沈瀚音了。
——想想吧,他在“海岛大乱斗”的副本里,开炮砸死了叶千盈那么多次。
沈瀚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里写满不同公式,还画了草图的白纸:“可以倒是可以……但你这个上面是什么?我看着像个零件……”
叶千盈曼声吟道:“正所谓大炮开兮轰他娘……”
沈瀚音:“……”
得了吧,他还“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”。
不过,在沉下心来,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几分图纸后,沈瀚音觉得,好像还真有点那个意思。
真是绝了,叶千盈的研究范围怎么扩张得那么快啊。
他们一起考数学竞赛的时候,叶千盈已经开始研究物理;上大学后沈瀚音把学习范围延伸到了物理上,叶千盈又开始研究信科和生科。结果这才几天啊,她又开始对军工感兴趣了?
但是,归根结底,世上的一切问题,都只是数学问题的异化表现罢了。
如果宇宙中当真存在什么能够无障碍沟通的语言,那一定是数学。
所以,无论叶千盈在研究什么,万变不离其宗,在沈瀚音的眼里,那都是一道道的数学题。
“晚上我没事。”沈瀚音点点头,即使已经预感到了这是多困难的一个研究,也依旧没有拒绝。
正相反,他还对叶千盈伸出了非常重要的援手。
“你这个东西一时半会儿自己搞不定吧?把你最近的日程安排发我一份,我把我的时间也填上去,这样只要有空,咱们就可以一起好好研究它了。”
“对了,注意保密。”他抬起头,眉毛稍稍拧起:“很多军工类的数据,以杂志或者视频的形式在咱们本国境内流通,算不上机密。但你知道,一旦被某些人拿到手,那性质就不一样了*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叶千盈对他点点头:“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都是网上能查到的数据,只有咱们两个研究的话,没问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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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在常人看来,他的运气已经非到极点——父母因车祸肇事离去、只留下一个年老多病的奶奶和一屁股的债。普通人开局就有的先天条件,窦信然比他们多努力十分,也再拿不到了。
从小到大,窦信然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地踩在社会边缘。很多时候,可能只是一念之差,就足以让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境地,一路往深泥潭中滑落。
但从来没人听到过,窦信然说出什么怨天尤人的话。
他并不是善良阳光的乐天派,愿意用微笑迎接一切境遇的人是沈瀚音;他也不是生而高傲的世家公子——足够骄傲,因此不屑与黑暗为伍的那个是叶千盈。
窦信然能做的,只是接受所有加诸于他身上的命运,再做到所有他能做到的努力,仅此而已。
一个方向走不通,那就再换一个方向;一条道路走不得,那就再换一条道路。没有时间给他哭泣,没有心情给他埋怨,也无需在负面情绪反复涌动的时刻自怨自艾。
窦信然如同一柄手术刀一样,冷酷而精准地剖析自己也剖析别人。
——他的长处在哪里,他的短板是什么,如果做出某个选择,他可能会遭遇什么,假使避开这个选择,他又会遇到什么……
既然运气不好是他的固定状态,那就为此随时准备;既然生活里的意外不可避免,那就多做几套备案。
这么多年来,窦信然已经习惯了和意外和平共处。
反而是转到了十五班后的这一年里,他的生活顺畅到不可思议。
突然就得到了企业的特困助学金、奶奶突然可以转到更好的医院,用上最起效的新药,病情也大幅度好转。而在没有其他烦心事干扰后,窦信然竟然也顺顺当当地考进了集训队,获得了b大的保送名额。
苦后的回甘,就像是雨后的彩虹,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命运终于垂怜,对他这些年的辛苦生活予以报偿。
然而……
原来不是命运在补偿他。
命运只是做了那只背后的推手,手中持着金线和剪刀的神祇三姐妹在窦信然后背上轻轻一拂,推着他向前一步。
向前一步,窦信然抬起头来,叶千盈便出现在他的眼前。
不是他生命里终于出现了雨后的彩虹。
是斯人为他化作彩虹*。
不远处,玫瑰金色的电梯门已经缓缓合拢,小叶总的身影完全隐没于钢铁之门以后,而窦信然的视野里,那对似曾相识的凌人凤眼却反复地闪动出现。
那对漂亮的眼睛,生在小叶总身上显得清濯,可当它长在叶千盈的脸上时,傲然之下隐藏的温柔和回护,却足以令人心动。
仓库主管看窦信然愣在原地不动,便去拉他的胳膊肘,玩笑道:“怎么,小窦,你看人家叶总看傻了?”
窦信然回过神来,笑一笑说:“没有。”
他看的不是那位小叶总。
他是透过那位小叶总,看到了人家的妹妹。
——原来他喜欢的女孩儿,是翱翔在天空上的凤凰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晚上的时候,叶千盈突然收到了窦信然的消息。
他们几个经常在三人小群聊天,即使叶千盈现在变得这么忙,她也会在各种时间碎片的缝隙中回一下群里的消息。
有些时候是小铃铛的新照,有时候是三个人晒出自己今天的午饭。
还有不少时候,是窦信然把他学生的作业打码上传,给两个朋友见识一下现在小孩子的泥石流思维。
即使三个人已经相隔南北,但是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三人小群里,大家依旧像是从来未曾分别过。
窦信然:[小铃铛猫猫懒腰]jpg.
窦信然:有时间吗?
窦信然:我有一个事关前途的决定要做,想要听听你的意见。
叶千盈:在!
窦信然:方便的话,可以视频吗?
在看到窦信然发来消息的瞬间,叶千盈不假思索地回了个“可以,现在就行。”
在窦信然打来视频的间隙里,叶千盈转过身,提前和自己的室友们说了一声:“凝凝,梦梦,黎黎,我要接个视频。”
谈诗凝相当善解人意:“好的好的,我们说话都轻声一点。”
眼看着叶千盈拉上床帘,没一会儿,帘子里就传来她说话的声音,寝室里的三个女生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最为一针见血的诸梦指了一下墙上的表:九点四十五。
叶千盈的作息是很规律的。
一般这个时候,叶千盈都会收拾收拾,上床睡觉,然后借着“入睡”的掩护进入学习空间,开始例行打副本。
她也会和家人视频聊天,但时间往往是固定的,不会在睡觉前打电话。
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,几个室友也都很习惯叶千盈被划分成规则时段的作息。
因此,今天看到她竟然主动打乱作息,又难得接了一个陌生的视频,三个女生都有几分好奇。
而很快,因为耳机一开始没能调试好,故而从床帐里泄露出一丝半缕的男生声音,三个室友就更好奇了!
……
在被床帘隔出的小空间内,窦信然的身影跃然浮现在手机之上。
他看上去瘦了一些,显得眼睛更大,轮廓更深,眉眼之间也更为成熟和精明。
然而在轻轻露出一个微笑的时候,那股带着点狡猾气质的少年气就又一次浮上他的面庞,让窦信然和叶千盈记忆里的那个同桌别无二样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叶千盈笑了一声:“才一个月吧。我这里时间过得特别快,一点都感觉不到。”
“确实,学校里的时间过得都快。”窦信然点头赞同:“我就不一样了,我天天忙的要死,每天除了必须要做的事情之外,满脑子都只剩下想睡觉这个念头。感觉时间被拉得特别长——但偏偏还不经用,每天处理几件事,一下子就过去了。”
这根本就是典型的社畜发言啊。
叶千盈对窦信然发出了惨无人道的嘲笑:“不是说好立志要当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吗,怎么把自己混得像现在这么惨?”
但想了想,她还是冒着自己可能掉马的风险问道:
“孤轮那个工作……你是不是辞了?要是没有那么缺钱的话,你就先别做那个二手倒卖,问问孤轮的主管还能不能过去上班?”
这句话说出口后,叶千盈半天都没有等到窦信然的反应。
她的同桌只是隔着镜头,微笑着,静默而长久地看着她。不知是不是打光的原因,叶千盈觉得,今天的窦信然,眼里若有若无地闪动着一种暖融融的光。
过了好一会儿,窦信然才慢慢道:“不用担心,我还在孤轮工作的。”
“哦……哦?!”叶千盈才松了半口气就反应过来不对:窦信然现在好像还在做倒卖和中介吧,而且他似乎也同时给两个学生当周末家教。
嘶,时间表排得这么满,他是个铁人也周转不开啊。
系统幽幽地插了一句嘴:“宿主……您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。”
叶千盈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思维里把系统按下。
对着窦信然现在的时间安排,叶千盈鲜明地表现出自己的不赞同:“你很缺钱吗?”
“钱的话,目前不缺。”窦信然翘起唇角,玩笑似地看着她:“另外,我缺你就给吗?”
“行啊,不过我不白给人送钱,你可以打个借条。”
听到这个答案,窦信然轻轻地一仰头。
骗人。
“你不是说,有事关前途的决定要做吗?”叶千盈轻抬下巴催促了一下,“说说,是什么?”
她上辈子虽然没有插手过公司的事,名下的信托基金一直有专人搭理,但好歹也是在家里耳濡目染多年的。
窦信然的想法只要不太离谱,叶千盈便能给出两句公允的建议。
窦信然不卖关子,既然叶千盈问,他就很自然地说了。
“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“跨国买卖?”叶千盈稍稍一愣:“这个……做倒是可以做。只是我没想到你会……唔。”
让叶千盈犹豫的,不是最常见的海关问题,异国客户或者其他什么。
她是没想到,自己竟然会亲眼见证着,窦信然的命运和上辈子渐渐覆压上相同的车辙。
上辈子的时候,叶千盈不认识窦信然,窦信然也不认识叶千盈。他们两个恐怕连彼此的名字也没听说过。
只是因为沈瀚音的缘故,家人连带着告诉了她一点关于窦信然的消息。
据说,沈瀚音的那位多年旧友,本身就是做跨国倒卖起家。他在g国经营多年,势力叶大根深,甚至还在g国拿了个爵位。
似乎沈瀚音刚刚出事的时候,他也刚刚回到华国境内不久,正好就给了自己黯然归来的朋友一记强有力的支撑。
那时的叶千盈,自然对那个未曾谋面的大老板不感兴趣,所有消息都是过耳既忘,听听就算。
然而现在,既然她已经认识了窦信然……
叶千盈闭上眼睛,又回忆起了家人当时对于窦信然的描述“跨国倒卖起家”、“g国经营多年”、“才回华国”……短短两句话内,承载着多么大的信息量啊!
她不知道上辈子窦信然有没有考进数学集训队,被保送b大。
但很显然,正常学生在念完大学的时候,应该在二十一岁到二十三岁左右。
就当窦信然是二十一岁,他和沈瀚音一个年纪,沈瀚音回到华国的时候二十五岁,窦信然亦然。
假使他从大学毕业开始就干这行,那也只有四年时间。四年,这可谈不上“经营多年”。
所以,换而言之……上辈子的窦信然,是不是根本没能完成他的大学学业?
他是对自己的人生那么笃定,每一步都稳扎稳打的人。这样的窦信然,又是在怎样的条件下,才会放弃自己的学业,毅然前去一个他不熟悉的国度?
他的奶奶和这辈子一样,得到了良好的保障和照顾了吗?如果没有的话,以窦信然的品行,他是怎么放心前往异国他乡的呢?
还是说……窦奶奶当时已经不在了呢?
而那一回,他没有奖学金的帮助、奶奶也没有孤轮的医疗专用慈善支出,窦信然手里还会有现在这么多的积蓄,能够和今天一样,游刃有余地和自己商量“我想要做跨国买卖生意”吗?
叶千盈只需稍微往深里想想,就能思考到好几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可能。
一想到这点,她看着窦信然的眼神里,就不免带上少许的余悸意味。
“这个生意可以做,但是还是要以安全为先,而且尽量走明路——你胆子不要总那么大。”叶千盈一条一条地叮嘱道:
“先注册一个公司,正规合法化。如果没看准市场不要着急做,你可以多往来几次,找准当地靠谱的掮客。启动资金不够可以跟我打借条,保镖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两个合适的。卖什么东西你应该比我看得准,这个我就不给你建议了……唔,对了。”
叶千盈猛然坐直身体:“你那个公司注册好以后,可以先去见我大哥一面,算是……拜个山头?”
屏幕那端的窦信然一直认真而安静,就像是把叶千盈的每句话都写进了心里。哪怕这些东西他早有考虑,而且还比突然得知消息的叶千盈准备得要全面的多。
只有在听到“见大哥”这个建议的时候,他脸上才浮现出一分奇异的神色。
“这个……咳,有点早吧。”
“现在是晚上十点,确实有点早哈。”叶千盈满头黑线:“朋友,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去找我哥,你好歹过两天,准备好了再去啊。”
叶千盈不知道,无论哪天去找,窦信然都会觉得有点早的。
“先不提这个问题。”不知怎么,窦信然一下子就笑了起来,从他的笑容里,叶千盈看出一点点的……狡猾?
窦信然问她:“对了,这么久我都不知道,你一共几个哥哥?”
“三个。”
“那你怎么让我去找你大哥,不去找你二哥或者三哥?”
“我三哥在国外留学呢。二哥……”叶千盈想了想一旦掉马可能要面对的棘手局面,当下就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,语气铿锵有力道:“你还是去找我大哥吧,我二哥不重要。”
窦信然突然低下头去,双肩大幅度抖动,看起来是在忍住狂笑。
“好的,了解了。我过几天去……咳,见你大哥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叶千盈欣慰地看了他一眼,只觉得孺子可教。
她自己的话,能给窦信然的帮助就这么多。
叶千盈只能借给窦信然一些启动资金、找人帮他照顾好医院里的奶奶、给出一点她能想到的建议,然后再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哥哥。
而换了大哥叶迢那里,想必能给窦信然很多精准专业、回避利害的建议吧。
“我挂视频了?”叶千盈提醒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窦信然点了点头,他隔着镜头对叶千盈笑。也不知道是遇到什么喜事,他今天的笑容里有一种特别好看的东西,就好像屏幕这端的叶千盈是一大摞粉红色的软妹币。
在视频挂断的前一秒,窦信然突然问了叶千盈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他说:“叶千盈,你会喜欢梧桐树吗?”
“……嗯?”
只是,还不等叶千盈做出反应,视频就一下子黑了下去了。
叶千盈看着通讯结束的手机屏幕,神色里还带着淡淡的迷茫和怔忪——梧桐树?
她还挺喜欢的,怎么了?
怎么突然问这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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窦信然去见叶迢那次,两个人究竟谈了什么,外人已经不得而知。
但后来,只要和人提起窦信然,叶迢都会意味深长地说上一句“并非池中之物”。
叶迢不但给了窦信然许多指点。
而且,在窦信然即将告辞的时候,叶迢甚至还把自己身边的一个秘书暂时借给了他。
毫无疑问,他这么做,一半是看在叶千盈的面子,一半是看中窦信然的人才。
他甚至还难得地开口挽留窦信然:“你现在年纪还轻,不用急着创业,先进企业里做过几年,再干事也容易,其实不必这么着急。”
“如果你有意的话,我的公司可以给你留一个职位,平时的上班时间可以灵活调动。”
这个邀请的分量,不可谓不真心实意。
但窦信然还是没有答应。
他很清楚,叶迢会给他这份面子,自己还是沾了叶千盈的光。
叶迢邀请他的时候,大概真是看中窦信然的野心和才华。
但就算是叶迢也不知道,窦信然最大的野心,不是看中某个行业的利益,也不是看中自己未来的发展和名誉,窦信然是看中了他叶迢的……
总之,这个邀请,窦信然是万万不能同意的。
又过了两个月,公司成功注册,签证也办到手里。窦信然去医院里和奶奶聊了几个小时的天,同主治医生沟通过窦奶奶现在的病情,便踏上了飞往g国的飞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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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千盈看着自己的系统商城。
如果说,系统商城的一层和二层都是些出乎意料的小东西,或者是最常见的辅助药物,那么第三层的彩色格子,就是叶千盈每次刷新最期待的产品了。
第一次,她在格子里面买到了生化学的入门教材。
第二次,她在格子里面买到了程序学的辅导资料,并且根据此尝试着解析ai的数据构成。
第三次,她在里面买到了点集拓扑的全面解析。
第四次……
虽然每一份资料都价值几百名气值,让叶千盈好不容易氪金氪来的四千多点名气值迅速瘦身,但是那些资料叶千盈都很需要啊!
知识怎么能够用名气值这种代币估价呢,知识是无价的啊。
习惯性地逛上商城,叶千盈发现,彩色的格子已经再次更新了。
【物品名称:残破的图纸x1
图纸评级:凡品(如补全为高级品)
这是一张残破的设计图纸,并且缺少很多关键思路。
在你选择拆开它之前,商城本身对此也一无所知,只知道它应该面向军工方向。
售价:1000名气值】
在看到这项商品的瞬间,叶千盈立刻就动了心思。
不过……
“系统,我记得你说过,图纸是只有高层商城才会提供的商品吧。”叶千盈有点怀疑地打量着彩色格子:“难道第三层商城也算是高层了吗?”
她原本猜测,这个商城一共可能有十层。但要是这么看的话,或许也就五层、七层?
“图纸不是高层商城专属,抽奖机会是。”系统非常淡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:“您上次获得的事图纸的抽奖机会。”
抽奖机会比图纸本身等级还高吗?
叶千盈看看眼前的图纸残片,又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。
毕竟,眼前的图纸只是凡品,但抽奖机会……就算那只是%的概率,抽到的也是大国重器啊!
拿赌石打个比方,水头十足的一块赌石,价格比布满绿藓的边角料高昂许多,不也是十分正常的吗。
叶千盈点点头,接受了这个解释。
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——这张图纸,她还要不要购买?
截止到目前为止,叶千盈手里的名气值还有3100。
如果购买这个图纸的话……那她的名气值库存量,简直瞬间就下去了三分之一啊。
但是不久以后,她的回文数证伪论文发表,就还能有另外的名气值到账。配上叶千盈的骚操作,要是想再涨一波,也不是不可能。
叶千盈拧紧眉头,看了一眼商城的刷新倒计时,沉默不语。
距离商城刷新还有十分钟。
换而言之,这张图纸还有十分钟的时间,就会被刷新掉。
如果是军工类的话,大概率不能给自己家里挣钱,叶千盈兑换它,只能满足自己的求知欲和好奇心。
但是……
补全的话,这可是一张高级品啊。
叶千盈问宿主:“抽奖机会里,抽中高级品的概率是多少?”
系统的回答相当平静:“8%,宿主。”
叶千盈想了想,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再上一层的商店彩格里,应该会有高级品图纸贩卖吧。你能不能告诉我,高级品的售价是多少?”
“这是不合乎规定的……”系统说到这里,轻轻地叹了口气,可能是想到自己在叶千盈身上已经打破了很多规定了。
“一万点名气值,宿主。”
叶千盈:“!!!”
这么贵!
比她有史以来积攒下的所有名气值都高了!
想通这一节,叶千盈当机立断,拍板做了决定。
不就是一千点名气值吗,买了!
之前在商城彩格里,她已经反复刷出了不少已经买过的东西,比如说生化学入门教材叶千盈已经见过二十多次了,点集拓扑的解析也刷出来过十多次……
而图纸却是她第一次看到,想必平时是很难刷的。
特别是这种补齐以后可以成为高级品的图纸,下次再碰到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名气值她可以挣、可以氪金、可以多多地发表论文,在学术界做出自己的学习成果。
但是一个可以升级为高级品的图纸要是错过了,下次再碰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啊。
想通这一点,叶千盈十分果断地出了这笔血。
交易即时成立,图纸落到叶千盈的手里,她才低头看了一眼就扬起了眉毛——
【再生式液体□□火.炮喷射内部循环总系统】?
这个……还真的值得好好研究一下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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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经到了现代社会,大.炮这种东西,人类已经不陌生了。
正所谓火力洗地、物理说服。东风快递,射程以内都是正义。
毫无疑问,武器根据其类型的不同,所能带来的杀伤力、威慑力,以及“和平能力”,都是不一样的。
一样武器在有其长处的同时,必然也有着某些因长处而带来的、无法避免的短处。
比如说,以固体方式发射的火.炮,显然具有方便运输、状态稳定、杀伤力大等种种优点。
但相应的,正是因为只能以“固体”这种形式存在,才局限了火.炮的机动性和射速等必要条件。
在固体火.炮的发展触及到一个瓶颈的时候,新概念的火.炮类型就延展开来。
叶千盈手上拿到的这个“再生式液体□□火.炮”,就是新概念火.炮的一种。单从名字上就能判断出,这种火.炮的创新点在于“再生”、“液体”以及“药”。
——没错,大多数武器的名字看似酷炫,实际上稍微一分解,大家就是这样的老实本分,且朴实无华。
系统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直接给叶千盈一个大.炮图纸,让她从外面的五金元件做起。所以,眼前的这份图纸,只是在理论形式上,对这种再生液体药炮的内部系统加以阐述。
这是那种看起来有些过格,但研究研究也没什么,要是能刊登论文,那就更好了的类型——因为目前主流成型的药火.炮,都是国外的东西。
国内对此还是主要以理论为主。
要问叶千盈为什么会对大.炮了解得这么清楚……
还记得吗,在海岛大乱斗副本里,最后一关的内容是什么?
虽然叶千盈每次都是被椰子砸死的,但是操作着椰子的那个武器,是炮啊!
那可是叶千盈一步一步亲手组装起来的固体.炮。
要是现在把叶千盈拉到校场上,真让她和兵哥哥兵姐姐们比打实.炮,她肯定是比不过各位军人的。
但是要是让大家对火.炮的内部原理进行阐述嘛……
嘿嘿,那叶千盈可就不怕谁了。
她要是对这个东西不熟悉,都枉费她被椰子砸死了那么多次!
正因如此,叶千盈对火.炮的内部驱动系统很是熟悉,在研究了一会儿这张图纸后,她便大概看了出来,这张图纸为什么会由8%的“高级品”变为90%的“凡品”。
因为这个图纸里缺损的大部分数据,都是很重要的东西。
首先就是,弹.道控制的稳定力不行。
一直以来,为什么是固体火.炮而不是液体火.炮能够成为陆上武器的主流?
液体火.炮的燃烧程度更充分、发射力更强,带来的杀伤力更大,这是只要学过初中化学的人就能明白的事。
a国早在上世纪40年代就开始研究这方面的内容。
但是,液体就意味着不稳定。
化学实验室连烧个酒精灯,都要担心有点燃实验台的危险呢。
那么大的一尊炮,里面吨吨吨填好药液,万一因为弹道控制问题而炸.膛,烧毁的可就不止是一个试验台那么简单了。
所以,稳定力无疑是整个图纸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——甚至是现代液体火.炮研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,但它如今却缺失了。
除此之外,还有动力控制系统。
最简单的一个道理——人人都知道,打枪是有后坐力的,所以要用肩膀来分担,手臂是很难抗住的。
那么,炮的杀伤力更大,炮的后坐力又怎样?
这个震荡的力道本身,就会作用于整个炮.膛内部,这就要求大.炮内部有一个非常稳定的动力系统,不会因发射时产生的震荡而受到影响。
这一点在液体火.炮上是非常难以实现的。
这两个关键技术的大部分数据缺失,才是导致这张图纸由高级品降低为凡品的关键。
但是,正是因为这样,才让这个课题变得更具有挑战性。
“首先……”叶千盈把这张看懂的图纸慢慢折叠起来,仔细地收好:“我需要做一个模拟模型……”
这也算是叶千盈的个人习惯了,能在电脑上模拟的东西,她就一定要做个模型试一试。回文数是这样、梅森素数是这样,眼前的这个液体火.炮,也是一样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已经陷入数学学习疯魔状态的朋友来找你呢?
沈瀚音认为,那想必就是另一件更疯魔的事了。
看着自己的朋友摆出的真挚表情,沈瀚音当即战术性地向后轻轻一仰。
他警惕地说道:“咱们事先说好,我是个正经人……”
叶千盈面无表情:“说人话。”
“——我今天的八节课也排满了,你要是有哪节课不能去,我真没时间过去替你录音。不过今天三四节,咱们是不是都去蹭物理院的课?你要是那个时间有其他研讨班想上,那节课我可以替你听。”
飞快地把自己今天一天的行程交代完毕,沈瀚音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了,我说完了。”
他们这番相当正常的对话,落在旁人的耳朵里,显然给人带来了极不一样的心理压力。
最起码,在听完沈瀚音的行程以后,管洪章几乎是在他耳边咆哮了:
“你根本没有资格说叶千盈疯魔好吗?你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啊!”
已经超越人类范畴的叶千盈和沈瀚音,此时自动将杂音隔离在外。
叶千盈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卷纸,上面都是她这几天来做的模型计算过程。
“晚上九十节课有安排吗?没安排的话就过来陪我搞计算吧。”
那份图纸的计算量之大,需要补全的范围之多,叶千盈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搞不定。
而在她的朋友里,有这份能力,又有这份品格,最重要的是还有这种天分的人,大概就是沈瀚音了。
——想想吧,他在“海岛大乱斗”的副本里,开炮砸死了叶千盈那么多次。
沈瀚音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里写满不同公式,还画了草图的白纸:“可以倒是可以……但你这个上面是什么?我看着像个零件……”
叶千盈曼声吟道:“正所谓大炮开兮轰他娘……”
沈瀚音:“……”
得了吧,他还“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”。
不过,在沉下心来,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几分图纸后,沈瀚音觉得,好像还真有点那个意思。
真是绝了,叶千盈的研究范围怎么扩张得那么快啊。
他们一起考数学竞赛的时候,叶千盈已经开始研究物理;上大学后沈瀚音把学习范围延伸到了物理上,叶千盈又开始研究信科和生科。结果这才几天啊,她又开始对军工感兴趣了?
但是,归根结底,世上的一切问题,都只是数学问题的异化表现罢了。
如果宇宙中当真存在什么能够无障碍沟通的语言,那一定是数学。
所以,无论叶千盈在研究什么,万变不离其宗,在沈瀚音的眼里,那都是一道道的数学题。
“晚上我没事。”沈瀚音点点头,即使已经预感到了这是多困难的一个研究,也依旧没有拒绝。
正相反,他还对叶千盈伸出了非常重要的援手。
“你这个东西一时半会儿自己搞不定吧?把你最近的日程安排发我一份,我把我的时间也填上去,这样只要有空,咱们就可以一起好好研究它了。”
“对了,注意保密。”他抬起头,眉毛稍稍拧起:“很多军工类的数据,以杂志或者视频的形式在咱们本国境内流通,算不上机密。但你知道,一旦被某些人拿到手,那性质就不一样了*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叶千盈对他点点头:“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都是网上能查到的数据,只有咱们两个研究的话,没问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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