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1、不瞒你
“于飞宇!于公子!救人呀!”宋石放开嗓子在于飞宇耳边喊,于飞宇僵了僵,回神有些迷茫的看向宋石。
宋石不会水,就是下了水也就不上来人,此处离人多处甚远,喊人去救怕也是来不及了。
“看什么看,救人啊?!”宋石怒目而视。
水面上漂浮着一个暗青色的影子,与垂下的杨柳枝几乎融为一体,于飞宇瞥了一眼往此处行来的谢渺,心一横,纵身入水。
宋石与江姝所站的地方离水近,几乎就在岸边,于飞宇手下稍一松懈,轮椅便脱离掌控,带着江姝落入了水里。
江姝不会水,只能无助的在水面上扑腾,初春的湖水寒凉刺骨,落水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,眼前人影重叠在一起,她分辨不清谁是谁,胸口堵塞,就连呼吸都是困难。
于飞宇朝她游过去,他只是想戏弄她一番,没想着要她的命。
在他的手触到江姝的瞬时,身后响起两道落水声,他回过头看去,谢渺将宋石踢入水里,自己也跳了下来。
他想了想,托着江姝朝岸边游去,在游到谢渺身边的时候,才看清他身边的湖水有淡淡的血丝。
谢渺看见他,没说话。
直接将人从他手里抱了过去。
宋石从身后抱住他,嘶哑道:“于公子救我……”
于飞宇皱了皱眉,带着他一起上了岸。
谢渺目光阴鸷地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江姝,随后扭过头,看向了于飞宇。
于飞宇被那眼神吓到,甩着身上的水珠,推开宋石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,才道:“这件事情我……”
还没等他说完,谢渺冷哼一声,起身抱着江姝一言不发的往回走。
他的手指紧紧地压着怀里人的人中,好半晌,她才咳出水来,睁开了眼。
面色苍白,颊边却有不正常的红晕。
他知道她身子弱,却没想到这么弱。
谢渺将她抱紧了,轻声道: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于飞宇追上来,对着谢渺笑:“这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,可是谢渺你不觉得这个女人也太奇怪了么?”
江姝身上冷,无意识的贴紧谢渺,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生疼,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谢渺抱着江姝往旁边走,不欲理他。
于飞宇跟着他,挡在他身前。
谢渺再移,于飞宇再跟,竟是寸步不让。
“于公子,你欲如何?”谢渺抬眼,看着眼前的青年。
于飞宇笑,有种痞坏的既视感,“寻常女子落了水,怎么也会呼救的,可是这人在水里安静的像没事人似的。再说她也没在水里待多久,上岸后却摆出这副模样,我承认她落水和我脱不了干系,可是谢督公,你就从来没觉得她奇怪吗?”
谢渺深吸一口气,挤出笑来,冷声道: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!”于飞宇张开手,挡在他面前。
“宋石,找个人把他按进水里,没一个时辰不许起来。”
“谢渺,他不敢的。”于飞宇抱拳,靠在墙上,也不管春风吹在湿衣上有多冷,仍旧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。
宋石在身后缩着身子瞪他。
“谢渺,你抱着的这个人,从前和别人有过婚约。”于飞宇抑扬顿挫地道:“你想呀,秦公子是我们这一辈里的佼佼者,京中多少女子都想着嫁给他,可是为什么她偏偏选择了你?”
江姝的手无力的攥紧了谢渺身前的馨结,声音有气无力:“……冷。”
谢渺低下头,将自己的外衫解开,把她脑袋罩了进去。
宋石:“……”
于飞宇:“……真是有伤风化!”
谢渺从他身边走过,目不斜视的抬了抬手,将于飞宇推进了水,扑通一声,水花溅起,于飞宇骂:“谢渺,你恩将仇报!如果不是我救了她,你说不定……”
黑衣人充耳不闻,继续往前走,脚步都未停顿分毫。
宋石看了一眼水里的于飞宇,跟在谢渺身后走了。
马车帘子被拉紧,谢渺淡定的解开她的衣裳,从隔间里拿出一套干净的,神色自若的帮她穿上。
随后用软榻上的被子将人裹紧抱进怀里,才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被子将人整个裹住,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,脸色有些苍白,一双眼睛大的有些可怖。
江姝小声解释:“于公子说你让他推我去凉亭那边,他手滑,轮椅就打了个滑,掉进了水里。”
谢渺点头,将药瓶打开,自己给伤处上药。
“是我的错,没让人跟着。”
宋石与于飞宇之间的过节,谢渺早已有所耳闻,却没想到于飞宇竟这样的大胆。
“……这里。”江姝从被子里伸出手来,指尖指了指剑伤,“是那个刺客刺的吗?”
谢渺垂下眼,看着她的手,就连指尖都在颤抖。
这是怕成了什么样子?
谢渺笑了笑,“没事,不疼。”
他说着手就揉上了江姝的脑袋,心底却想着该如何处置于飞宇。
他本是想着该出仕了,除了凌楚渊也不想对着谁下狠手了,可是于飞宇……却偏偏要往他的枪口上撞。
“是故意的吗?”
马车往督公府驶去,谢渺手上上药的动作未停,听到江姝的问话后也只是点了点头,“是。”
想要撇清嫌疑,这是最快的方法。
刺客原本是朝庄帝刺去,可是谢渺在那一刻挡在了庄帝身前。
任谁看来,这都是一副君臣和睦的景象。
谁也不会想到,这件事情是谢渺做的,庄帝也会因此而更加信任他。
“那,”江姝顿了顿,对上谢渺的眼睛,轻声道:“夫君到底想做什么,可以直接告诉我吗?”
谢渺收好药瓶,无声看着她。
“如果……不愿意也没关系。”江姝低下头,无意识的看着马车帘子,马车走得很稳,帘子也只是偶尔晃荡,很快就被横木压了下去。
她知道心怀各种目的接近谢渺的人不在少数,谢渺不想将这些事情告诉她,也是有原因的。
“姝儿。”谢渺声音带着笑,江姝抬起眼看他。
他头发还有些湿,垂下两根搭在脸上,他像是无所察觉一般,对着她笑。
皮肤有些过于白皙,眼睛很黑,像是看不见底。
江姝点点头。
谢渺又问:“你真想知道?”
他做的那些事情,江姝知道了,怕是会害怕。
江姝又摇了摇头。
低声道:“不想知道。”
你不愿意说,就算了。
头顶却传来谢渺的轻笑声,谢渺的声音有些哑,在马车内听起来有种醇厚的错觉:“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江姝眼睛亮了起来,乖巧的倚在谢渺身上,“真的?”
在她看来,谢渺愿意将那些事情告诉她的时候,就是完全信任了她的表现。
“等朝堂上的事情了结了,我全部都告诉你。”
全部都告诉你,包括上辈子的事情。
以后绝不隐瞒你一点点。
“好。”江姝笑眯眯的,好像刚才在水里的那种恐惧感全都没有了。
谢渺点了点下巴,轻轻唔了一声,声音像是思索,手下意识的将身上的人揽紧。
“好久都没亲你了。”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,含笑道。
被他亲的人乖顺的勾住他的脖子,轻声回了一句“嗯”。
气氛正好间,马车停下,谢渺却连下车的想法都没有。
直到宋石忐忑的掀开马车帘子,目不斜视的在马车上对着谢渺跪了下来:“督公,今日千错万错都是属下一个人的错!求督公责罚!”
江姝的动作僵住,谢渺神色不愉的瞥了一眼跪着的宋石,终是无奈道:“我知道你和于公子之间素有交集。”
宋石抬起头,只看见谢渺身边用被子罩住的大片阴影。
连脸都没瞧见。
宋石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往日不曾经历过这种事情,连他也不知道谢渺究竟会怎么处置自己。
但想着当日谢渺说的什么有了一个想要与之共度终身的人……
足以见这女子在谢渺心里的分量有多足。
“督公,这件事情都是属下的错。”
谢渺垂眼,抬起手将人连着被子一起抱起,越过宋石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:“知道错了就好。”
宋石疑惑地继续跪在马车上,看着谢渺的背影搞不懂他的意思。
半晌后,谢渺身边平日里跟着的小桂子跑过来,将一件干的衣裳递到他面前,“宋大人,督公说今日之事若不是您,也成不了。”
宋石接过衣裳,不明所以的看着他:“小桂子,什么意思?”
小桂子脸红了个通透:“奴才不知。”
宋石更纳闷了。
只好将衣裳换上,继续赶回东厂处理事务。
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句今日之事究竟是什么意思……
石子从山崖上滚落,乔离抬起脚,百无聊赖的踢着。
夕阳在另一座山上隐没,整座山都隐在一片雾气里,有种虚无缥缈的美感。
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拿出干粮吃了起来。
山脚下的人说这座山上有座庙,去庙里许愿最为灵验。
乔离便想着来看看,可是一路行来,除了树木和石头,什么都没看到。
她出来带的钱不多,偶尔会在客栈里给人家打零工。
乔离抱着腿,啃着干粮,从雾气蒙蒙中向下看去。
大片视野都被树木遮住,看不分明。
她觉得其实就这样,走一辈子,也挺好的。
身上没有任何的包袱,乐的无拘无束,自在快活。
这里是蜀地,蜀地多山,易进难出。
半晌,天色暗沉了下来。
乔离将干粮放下,对着身后的某处道:“出来吧,我看见你了。”
萧平自阴影处走了出来,在她身边跪下:“小姐。”
在他之前却有另一人先他而出,对着乔离拱手道:“乔姑娘。”
那人也是一身黑衣,黑布蒙面,看不清相貌。
乔离眨了眨眼,恍然大悟一般的,她没有去看萧平,而是对着另一人,带了点希冀的语气:“你是……殿下身边的人么?”
萧平攥紧手,一言不发的跪着,山间石子有些磕人,跪的膝盖生疼,但他还是跪着,目光紧紧的落在乔离身上。
那人拱手:“属下兴朝,奉命保护小姐。”
“我是问你,奉的谁的命?”乔离不依不饶地问。
“九殿下。”那人回的简洁,毫不拖泥带水。
“殿下可是……”乔离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止住了,无声的点了点头,对着兴朝道:“你不用跟着我了,回去吧。”
兴朝沉默,站在乔离身边像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。
乔离看向了地上跪着的萧平,忽然笑了,无视兴朝,在萧平身边停下:“萧平,你背我下山吧。”
萧平愣了愣,慢动作一般的在乔离身边蹲下,随后背上贴来软软的身体,萧平无意识的接住她,稳稳地朝山脚走去。
乔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,忽然问:“你跟了我多久呀?”
萧平平平板板的答:“从小姐离开京城起。”
乔离笑,凑近他耳边轻声道:“所以,很久没洗澡了吧?”
萧平低低的嗯了一声。
耳垂处鲜红欲滴。
但他仍旧是将乔离背得很稳,半点颠簸也不让她受。
兴朝悄无声息的跟在二人身后。
下山的路平缓,走的也不怎么费劲儿。
兴朝木着脸,没什么表情的说:“乔姑娘,你这样有些不合礼法。”
更何况她这样也太对不起自家的九殿下了!
乔离没理他。
她忽然发现,其实这个萧平……很好玩呀。
她又道:“你身上有点臭。”
萧平仍旧是没什么起伏的回:“嗯。”
只是乔离却觉得托着她的那只手,滚烫的惊人。
乔离乐了。
回头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连距离都保持的恰到好处的兴朝,轻声对萧平说:“你带我回去吧,我不想在这儿待了。”
“怎么回去?”萧平问。
“就用你以前背我哥哥的那个,那个是叫轻功吧?”
乔离话还没说完,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转了个方向,被人抱在了怀里。
萧平动作很快,不一会儿,兴朝就被他甩在了身后。
停在山脚下的时候,乔离笑的很开怀。
萧平却是沉默。
从离开京城起,这一路上他都没见乔离这么笑过。
上一次见到,还是在江南。
凌楚渊带着她放风筝。
乔离笑的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,没心没肺。
却是开朗的。
她笑着笑着,忽然蹲下身,在萧平面前,毫无征兆的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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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石不会水,就是下了水也就不上来人,此处离人多处甚远,喊人去救怕也是来不及了。
“看什么看,救人啊?!”宋石怒目而视。
水面上漂浮着一个暗青色的影子,与垂下的杨柳枝几乎融为一体,于飞宇瞥了一眼往此处行来的谢渺,心一横,纵身入水。
宋石与江姝所站的地方离水近,几乎就在岸边,于飞宇手下稍一松懈,轮椅便脱离掌控,带着江姝落入了水里。
江姝不会水,只能无助的在水面上扑腾,初春的湖水寒凉刺骨,落水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,眼前人影重叠在一起,她分辨不清谁是谁,胸口堵塞,就连呼吸都是困难。
于飞宇朝她游过去,他只是想戏弄她一番,没想着要她的命。
在他的手触到江姝的瞬时,身后响起两道落水声,他回过头看去,谢渺将宋石踢入水里,自己也跳了下来。
他想了想,托着江姝朝岸边游去,在游到谢渺身边的时候,才看清他身边的湖水有淡淡的血丝。
谢渺看见他,没说话。
直接将人从他手里抱了过去。
宋石从身后抱住他,嘶哑道:“于公子救我……”
于飞宇皱了皱眉,带着他一起上了岸。
谢渺目光阴鸷地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江姝,随后扭过头,看向了于飞宇。
于飞宇被那眼神吓到,甩着身上的水珠,推开宋石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,才道:“这件事情我……”
还没等他说完,谢渺冷哼一声,起身抱着江姝一言不发的往回走。
他的手指紧紧地压着怀里人的人中,好半晌,她才咳出水来,睁开了眼。
面色苍白,颊边却有不正常的红晕。
他知道她身子弱,却没想到这么弱。
谢渺将她抱紧了,轻声道: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于飞宇追上来,对着谢渺笑:“这事的确是我做得不对,可是谢渺你不觉得这个女人也太奇怪了么?”
江姝身上冷,无意识的贴紧谢渺,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生疼,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谢渺抱着江姝往旁边走,不欲理他。
于飞宇跟着他,挡在他身前。
谢渺再移,于飞宇再跟,竟是寸步不让。
“于公子,你欲如何?”谢渺抬眼,看着眼前的青年。
于飞宇笑,有种痞坏的既视感,“寻常女子落了水,怎么也会呼救的,可是这人在水里安静的像没事人似的。再说她也没在水里待多久,上岸后却摆出这副模样,我承认她落水和我脱不了干系,可是谢督公,你就从来没觉得她奇怪吗?”
谢渺深吸一口气,挤出笑来,冷声道: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!”于飞宇张开手,挡在他面前。
“宋石,找个人把他按进水里,没一个时辰不许起来。”
“谢渺,他不敢的。”于飞宇抱拳,靠在墙上,也不管春风吹在湿衣上有多冷,仍旧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。
宋石在身后缩着身子瞪他。
“谢渺,你抱着的这个人,从前和别人有过婚约。”于飞宇抑扬顿挫地道:“你想呀,秦公子是我们这一辈里的佼佼者,京中多少女子都想着嫁给他,可是为什么她偏偏选择了你?”
江姝的手无力的攥紧了谢渺身前的馨结,声音有气无力:“……冷。”
谢渺低下头,将自己的外衫解开,把她脑袋罩了进去。
宋石:“……”
于飞宇:“……真是有伤风化!”
谢渺从他身边走过,目不斜视的抬了抬手,将于飞宇推进了水,扑通一声,水花溅起,于飞宇骂:“谢渺,你恩将仇报!如果不是我救了她,你说不定……”
黑衣人充耳不闻,继续往前走,脚步都未停顿分毫。
宋石看了一眼水里的于飞宇,跟在谢渺身后走了。
马车帘子被拉紧,谢渺淡定的解开她的衣裳,从隔间里拿出一套干净的,神色自若的帮她穿上。
随后用软榻上的被子将人裹紧抱进怀里,才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被子将人整个裹住,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,脸色有些苍白,一双眼睛大的有些可怖。
江姝小声解释:“于公子说你让他推我去凉亭那边,他手滑,轮椅就打了个滑,掉进了水里。”
谢渺点头,将药瓶打开,自己给伤处上药。
“是我的错,没让人跟着。”
宋石与于飞宇之间的过节,谢渺早已有所耳闻,却没想到于飞宇竟这样的大胆。
“……这里。”江姝从被子里伸出手来,指尖指了指剑伤,“是那个刺客刺的吗?”
谢渺垂下眼,看着她的手,就连指尖都在颤抖。
这是怕成了什么样子?
谢渺笑了笑,“没事,不疼。”
他说着手就揉上了江姝的脑袋,心底却想着该如何处置于飞宇。
他本是想着该出仕了,除了凌楚渊也不想对着谁下狠手了,可是于飞宇……却偏偏要往他的枪口上撞。
“是故意的吗?”
马车往督公府驶去,谢渺手上上药的动作未停,听到江姝的问话后也只是点了点头,“是。”
想要撇清嫌疑,这是最快的方法。
刺客原本是朝庄帝刺去,可是谢渺在那一刻挡在了庄帝身前。
任谁看来,这都是一副君臣和睦的景象。
谁也不会想到,这件事情是谢渺做的,庄帝也会因此而更加信任他。
“那,”江姝顿了顿,对上谢渺的眼睛,轻声道:“夫君到底想做什么,可以直接告诉我吗?”
谢渺收好药瓶,无声看着她。
“如果……不愿意也没关系。”江姝低下头,无意识的看着马车帘子,马车走得很稳,帘子也只是偶尔晃荡,很快就被横木压了下去。
她知道心怀各种目的接近谢渺的人不在少数,谢渺不想将这些事情告诉她,也是有原因的。
“姝儿。”谢渺声音带着笑,江姝抬起眼看他。
他头发还有些湿,垂下两根搭在脸上,他像是无所察觉一般,对着她笑。
皮肤有些过于白皙,眼睛很黑,像是看不见底。
江姝点点头。
谢渺又问:“你真想知道?”
他做的那些事情,江姝知道了,怕是会害怕。
江姝又摇了摇头。
低声道:“不想知道。”
你不愿意说,就算了。
头顶却传来谢渺的轻笑声,谢渺的声音有些哑,在马车内听起来有种醇厚的错觉:“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江姝眼睛亮了起来,乖巧的倚在谢渺身上,“真的?”
在她看来,谢渺愿意将那些事情告诉她的时候,就是完全信任了她的表现。
“等朝堂上的事情了结了,我全部都告诉你。”
全部都告诉你,包括上辈子的事情。
以后绝不隐瞒你一点点。
“好。”江姝笑眯眯的,好像刚才在水里的那种恐惧感全都没有了。
谢渺点了点下巴,轻轻唔了一声,声音像是思索,手下意识的将身上的人揽紧。
“好久都没亲你了。”他低下头,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,含笑道。
被他亲的人乖顺的勾住他的脖子,轻声回了一句“嗯”。
气氛正好间,马车停下,谢渺却连下车的想法都没有。
直到宋石忐忑的掀开马车帘子,目不斜视的在马车上对着谢渺跪了下来:“督公,今日千错万错都是属下一个人的错!求督公责罚!”
江姝的动作僵住,谢渺神色不愉的瞥了一眼跪着的宋石,终是无奈道:“我知道你和于公子之间素有交集。”
宋石抬起头,只看见谢渺身边用被子罩住的大片阴影。
连脸都没瞧见。
宋石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往日不曾经历过这种事情,连他也不知道谢渺究竟会怎么处置自己。
但想着当日谢渺说的什么有了一个想要与之共度终身的人……
足以见这女子在谢渺心里的分量有多足。
“督公,这件事情都是属下的错。”
谢渺垂眼,抬起手将人连着被子一起抱起,越过宋石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:“知道错了就好。”
宋石疑惑地继续跪在马车上,看着谢渺的背影搞不懂他的意思。
半晌后,谢渺身边平日里跟着的小桂子跑过来,将一件干的衣裳递到他面前,“宋大人,督公说今日之事若不是您,也成不了。”
宋石接过衣裳,不明所以的看着他:“小桂子,什么意思?”
小桂子脸红了个通透:“奴才不知。”
宋石更纳闷了。
只好将衣裳换上,继续赶回东厂处理事务。
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句今日之事究竟是什么意思……
石子从山崖上滚落,乔离抬起脚,百无聊赖的踢着。
夕阳在另一座山上隐没,整座山都隐在一片雾气里,有种虚无缥缈的美感。
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拿出干粮吃了起来。
山脚下的人说这座山上有座庙,去庙里许愿最为灵验。
乔离便想着来看看,可是一路行来,除了树木和石头,什么都没看到。
她出来带的钱不多,偶尔会在客栈里给人家打零工。
乔离抱着腿,啃着干粮,从雾气蒙蒙中向下看去。
大片视野都被树木遮住,看不分明。
她觉得其实就这样,走一辈子,也挺好的。
身上没有任何的包袱,乐的无拘无束,自在快活。
这里是蜀地,蜀地多山,易进难出。
半晌,天色暗沉了下来。
乔离将干粮放下,对着身后的某处道:“出来吧,我看见你了。”
萧平自阴影处走了出来,在她身边跪下:“小姐。”
在他之前却有另一人先他而出,对着乔离拱手道:“乔姑娘。”
那人也是一身黑衣,黑布蒙面,看不清相貌。
乔离眨了眨眼,恍然大悟一般的,她没有去看萧平,而是对着另一人,带了点希冀的语气:“你是……殿下身边的人么?”
萧平攥紧手,一言不发的跪着,山间石子有些磕人,跪的膝盖生疼,但他还是跪着,目光紧紧的落在乔离身上。
那人拱手:“属下兴朝,奉命保护小姐。”
“我是问你,奉的谁的命?”乔离不依不饶地问。
“九殿下。”那人回的简洁,毫不拖泥带水。
“殿下可是……”乔离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止住了,无声的点了点头,对着兴朝道:“你不用跟着我了,回去吧。”
兴朝沉默,站在乔离身边像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。
乔离看向了地上跪着的萧平,忽然笑了,无视兴朝,在萧平身边停下:“萧平,你背我下山吧。”
萧平愣了愣,慢动作一般的在乔离身边蹲下,随后背上贴来软软的身体,萧平无意识的接住她,稳稳地朝山脚走去。
乔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,忽然问:“你跟了我多久呀?”
萧平平平板板的答:“从小姐离开京城起。”
乔离笑,凑近他耳边轻声道:“所以,很久没洗澡了吧?”
萧平低低的嗯了一声。
耳垂处鲜红欲滴。
但他仍旧是将乔离背得很稳,半点颠簸也不让她受。
兴朝悄无声息的跟在二人身后。
下山的路平缓,走的也不怎么费劲儿。
兴朝木着脸,没什么表情的说:“乔姑娘,你这样有些不合礼法。”
更何况她这样也太对不起自家的九殿下了!
乔离没理他。
她忽然发现,其实这个萧平……很好玩呀。
她又道:“你身上有点臭。”
萧平仍旧是没什么起伏的回:“嗯。”
只是乔离却觉得托着她的那只手,滚烫的惊人。
乔离乐了。
回头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连距离都保持的恰到好处的兴朝,轻声对萧平说:“你带我回去吧,我不想在这儿待了。”
“怎么回去?”萧平问。
“就用你以前背我哥哥的那个,那个是叫轻功吧?”
乔离话还没说完,就感到自己的身体转了个方向,被人抱在了怀里。
萧平动作很快,不一会儿,兴朝就被他甩在了身后。
停在山脚下的时候,乔离笑的很开怀。
萧平却是沉默。
从离开京城起,这一路上他都没见乔离这么笑过。
上一次见到,还是在江南。
凌楚渊带着她放风筝。
乔离笑的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,没心没肺。
却是开朗的。
她笑着笑着,忽然蹲下身,在萧平面前,毫无征兆的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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