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6.夜间私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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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……”叶笙歪了歪头状似思考了一会儿,而后豁然开朗地不知道从哪个边角处掏出一本小册子。
陆铭远哭笑不得,前段时间叶笙迷上了街头的各种花花绿绿的小话本,他给他买了不少,但后来为了杜绝他在床头点灯看书的坏习惯,就把那些册子都收起来了。
这又是从哪翻出来的?亦或者说这又是他藏在哪的?
“从哪拿出来的?”他平静问道。
叶笙却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略显不善的意味,知道他相公的意思,撇撇嘴嘀咕了一句:“是你没找到。”
这还是怪他了?
“你说什么?”陆铭远声音沉了沉,语调中透着明显的威胁。
要说以前,叶笙见他相公这样的神情,还会紧张忐忑一下。
但如今,他们在一起这么久,他当然知道,他相公对他有多好,也当然知道,陆铭远这个人,虽然大多数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冷酷,但并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!
于是,某人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,随手翻开了其中的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副配图,嬉笑着转移话题道:“你知道这个吗?”
陆铭远斜睨了眼他家夫郎灿烂讨好的笑容,故意冷下的脸便再也绷不住了,他在心中无奈叹息,这回就先不跟他计较了!
叶笙随手翻开的书页上,画着一个大大的半人半兽的怪物,牙呲目裂,虎背熊腰的。
他这本书册就是类似于《山海经》那种的,上面描绘了各种异兽也讲述了些志异故事。
他将书拿起,凑近借着烛光扫了眼,又翻了两页问道:“这上面的故事你都看懂了吗?”
“看不懂,好多字不认识。”叶笙很诚实地摇头说道。
陆铭远:“……”
看不懂还看得那么入迷?
难道光凭那几副粗制滥造的图画就能看得很高兴?
“不过,有的我可以大致猜一下。”过了会儿叶笙又紧接着补充道,毕竟上面还画了一些故事经过的图画。
“是吗?”陆铭远似笑非笑。
叶笙那点认字的水平,他是了解的,真的能看自己读得懂一篇故事吗?没有一点基础,要认清所有常用字,哪是一朝一夕的事!
不过既然他家小夫郎想跟他说说这方面的话题,那他就陪他聊聊吧。
他接着叶笙之前的问题,指着书册上的配图说道:“我并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,你看过了不如讲讲?”
“嗯……这篇是我没看懂的。”叶笙为难了下,小声说完后很快再次抬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意图很明显。
陆铭远顿时失笑,这是想让他讲故事的节奏吗?
好吧,就依他这一回。
“我看看……”他接过叶笙手里的书,一目十行地大致扫了眼书页上的内容,然后将书随意地扣在胸前。
转头看向他家小夫郎,他顿了半晌后方才悠悠开口道:“这里讲的是……从前有一只很凶恶的怪兽,就是你刚才指给我看的那只,它专门抓走那些不听他相公的话的人……”
“真的吗?”叶笙睫毛颤了颤,抬眸看向他,满是怀疑地问道。
“真的!”
陆铭远迎上他的目光,认真冷静地肯定道。
“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很听你的话?”叶笙睁大眼睛向他求证,目色清澈,好像一点怀疑都没有了!
“嗯。”
叶笙便不说话了,愣愣地望了他片刻后,突然大笑出声来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趴在被子上笑了会儿后,叶笙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,两条腿依旧不老实地交叉翘起,而后对着他再次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,却让默默看了他半
天的陆铭远略为无奈。
就算他随口瞎诌的那个故事很容易就被他看穿了,也不至于就笑成这样吧?
而他实际上也没指望他的小夫郎能相信。
“这么好笑吗?”在叶笙止住笑意后,他淡然问道。
叶笙望着床顶,将手背轻轻搭在脑门上,遮住半边眼睛,静默片刻后,忽然说了句:“你,怎么跟我娘一样?”
“什么?”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让陆铭远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娘啊,记得小时候,她也爱跟我讲这种故事。”
叶笙没了之前的笑意,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平平地讲述道:“她说,有个妖怪,最喜欢抓不按时回家的孩子,哦……有时候也说,有个妖怪专门抓那些不好好吃饭的孩子。”
“呵!”他嗤笑一声,“当时,你相信那些故事吗?”
“不信,但我还是会按我娘说的,按时回家,好好吃饭。”
“你爹娘,对你很好吧?”陆铭远适时地追问下去,再次挑起话题。
叶笙在幼时失去了父母,后来住进叶老二家里又吃了不少的苦。以前的事,不管是酸甜苦辣,倾诉出来,心里都会好受很多。
而他也知道,叶笙这个时候是想向他倾诉那些过往的。
“我爹……”叶笙回忆着久远的过往,缓缓道:“关于他的记忆,不是很多,也很模糊……我爹很少在家,常常好几天或者几个月见不到他……他不仅要在家里种地,还经常去镇子上做工,但我知道,他对我是很好的,因为,好像有那样的场景,我娘跟我说,今天爹爹会回来,然后我们就一起去村口等他,远远的,他朝我走近,最后将我抱起,还往我的手里塞包成块的麻糖和新的玩具。”
他静静听着。
叶笙继续道:“嗯……现在想起来,我小时候的玩具,比起同村子里的其它孩子,好像还挺多的,那时候,我也有两本画了图画的册子,看不懂上面的字,只能看看上面的图片,我娘也看不懂,但她总笑着说,以后上了学堂,我就能看懂了。当时,我很期待上学的那一天,后来……就不敢再想了。”
他察觉了叶笙的情绪变化,将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引导,“原来,那个时候,你就喜欢看小话本了?”
“嗯,不过后来被叶淇借走了,他说会还给我,却再也没还回来。后来,我发现我的好几个玩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拿走了,还都给毁坏了……我心疼得差点哭了,我娘知道后还气呼呼地找过去跟二婶吵了一架。”
想起王桂花蛮横撒泼的模样,他忍不住接道:“你娘那么温柔,在王桂花面前岂不是要吃亏?”
“当时我就在旁边的,我娘跟二婶吵得很凶,也没怎么吃亏,最后还威胁着要报官,说叶淇偷东西……后来,不知怎么回事,二婶还打了叶淇一巴掌。”
“那你娘挺厉害的!”陆铭远真心感叹道,能跟王桂花吵架吵赢了,应该也是个厉害女人。
“嗯。”那些逝去的记忆,随着他们的交谈,似乎又涌现出很多,叶笙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:“我娘大多数的时候都很温柔,但有时候是很厉害的,还用小竹棍揍过我几次……好像有一次要揍我,还是被我爹拦下来的。”
“你,还挨过揍?”他略感惊讶,失笑道:“我还以为,你是从小就很乖的孩子呢。”
“那时候还小…”说到这里,叶笙有些不好意思,但声音中总算是又带了点笑意,“记得有一次,我自己跑到外村去捡田螺,很晚才回去,还弄得浑身湿淋淋的,然后我娘先抱着我哭了会儿,哭完后又拿小竹棍狠狠地揍了我一顿。”
他这时是真想笑了,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叶笙的脸,“你小时候,还挺调皮的?!”
叶笙拍开他的手,怒
道:“你小时候就没被爹娘揍过吗?”
谁家的孩子还没被爹娘教训过?
陆铭远收了手,不再逗他。
好端端,又说到他身上来了,他本来是只打算当一个聆听者,听叶笙说的。
叶笙却是不依不饶地,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身上,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,眨巴了下眼睛问道:“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?”
他皱了皱眉,道:“没什么好说的,还是说你吧。”
叶笙不语,眨巴着眼睛与他对峙。
最后,他只得回忆了下,道:“我……我娘是个很端庄温柔的女人,我爹对我严厉,各方面要求比较高……但映像中没对我动过手。”
“你那个时候喜欢看书吗?”
“看,看很多。”
“你家书很多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认识很多字吗?”
“看什么时候了。”他悠悠道:“七八岁的时候就认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你有很多玩具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娘会给你做衣服吗?”
“不会,但经常买。”
叶笙又想了想,道:“你为什么会来到这……”
‘这里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,叶笙的嘴巴就被他相公抬手捂住了。
陆铭蹙眉远看向他,目光沉了沉。
果然,他的小夫郎是知道他不是原装货了么?
而他刚才跟叶笙讲自己的事的时候,也并没有刻意隐瞒。
叶笙被他捂了半天,也知道他是不想再说了。于是将他的手拿开后,眨了眨眼,问道:“我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?”
他眼皮垂了下,“问吧。”
想来叶笙是明白他的意思的,该是不会再问出什么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了。
“你,是神仙吗?”叶笙字小心翼翼的。
这个问题着实让他愕然了。
“呵呵……呵……”陆铭远笑得胸腔微震,他见叶笙表情认真,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,不由得反问:“你怎么不说是妖魔鬼怪呢?”
“妖魔鬼怪也有这么好的吗?”叶笙呢喃了一句,看他相公的反应便知道自己说错了,“我娘以前说,对待坏人不能太心软,但要始终心存善念,不能充满怨恨……这样才会有神佛的保佑,有好的运气。”
陆铭远侧目赞叹,“那你娘真的是很好的人了。”
原来叶笙以前的家庭是这样的,也难怪即便他幼时就住进了叶老二家,整天被那一家子奇葩环绕着,却没有长歪。
看来是受了他生身父母的影响和教育!
可真是得感谢他那没见过面的岳父岳父,给了他这样的一个叶笙,这样的一个小夫郎!
否则,他娶的若是叶淇那样的人,可就麻烦了!
叶笙听着他的赞叹,半趴在他身上,歪头对着他轻笑道:“她还说,对你好的人,要心存感激,对他更好。”
他抬手替叶笙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长发,“夫……夫夫之间不用讲究那么多。”
“这样吗?”叶笙主动抱住他,将头埋在他的胸口,极小声地说道:“可我,还是真的很想对你好,特别好的那种。”
陆铭远没再说话,叶笙半边身子压着他,把头埋在他胸前,半晌也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他知道,他家小夫郎这是因为方才的那句话害羞了。
“下去睡!”过了会儿他开口道。
叶笙依言从他身上下去,在他身边躺了没一会儿,却又翻身坐起来道:“我还想问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的,陆铭远却是知道他还想问什么,淡淡说道:“你只要知道,我是你相公,是个普通人,会
陪你过一辈子就行了!”
没成想,叶笙却是又来劲了般,颇为激动地再次爬到他身上,这次是整个人都上来了。
陆铭远额头青筋直跳,忍耐着什么,而后,沉着声冷静命令道:“别乱动,别乱蹭!”
“哦。”叶笙不明其意,不以为然地应了声,然后抓着他的双肩,居高临下地与他视线相接,“你真的会陪我一辈子吗?不会突然离开?”
原来,他的小夫郎还在担心这个。
“不会离开。”他安抚道:“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叶笙安心了,又缓缓地从他身上爬开,陆铭远额头的青筋便忍不住再次跳了跳。
偏生某人还半点也不能理解他,冲他很无辜地笑了笑,着实气人!
叶笙在他身边重新躺下,没有说话,但是眼睛也没闭上。
“还睡不着吗?”
“嗯。”叶笙往他这边靠了靠,两个人紧紧挨着,又低声说:“其实那会儿我做噩梦了,被惊醒后心里还有点不舒服……现在好了。”
他还奇怪今晚叶笙怎么会忽然半夜醒来呢,竟是这个原因!
“梦到什么了?”他换了个姿势,将身边的人搂进怀里问道。
叶笙在他怀里闷声道:“梦到以前……在二叔家的一些事情。”
他没说的多清楚,陆铭远也能大致猜到,在那一家的记忆,无非就是如何受欺负了。
“你,是什么时候住到你二叔家的?”
叶笙想了想,道:“记不清了,反正就是爹娘都过世以后,大概是五六岁吧……应该不超过七岁。只记得,阿爹又很久都没回来,然后家里就挂了很多白布,娘就生了场大病,再后来,我娘身体就一直不太好……然后也离开了。”
“别想了,睡吧。”陆铭远哄道,又将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来,给他盖好。
叶笙却是将被子蹬了瞪,又露出两条小腿来,侧躺着对他说: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他看着被蹬掉的被子,问:“觉得热吗?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叶笙在他身边抱着被子缩成一团,轻轻打了个哈欠,然后报睁着眼呢喃软语道:“今天,二叔威胁我说要毁坏我们家的温棚……你要小心点。”
“是吗?”陆铭远不甚在意的轻语道,“瞌睡就睡吧,那些都不用担心。”
片刻后,身旁的人在他怀里以一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。
他不由得注视了许久,目光温柔,心里一片满足和欢喜。
睡着后的样子,真是又可爱又乖巧,跟只小猫一样。
吹灭烛台上的蜡烛,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望着漆黑的虚空,想起叶笙睡着前最后说的话,陆铭远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。
他小心爱护的人,怎容别人欺负?!
叶老二那一家子人,该好好收拾一顿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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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……”叶笙歪了歪头状似思考了一会儿,而后豁然开朗地不知道从哪个边角处掏出一本小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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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又是从哪翻出来的?亦或者说这又是他藏在哪的?
“从哪拿出来的?”他平静问道。
叶笙却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略显不善的意味,知道他相公的意思,撇撇嘴嘀咕了一句:“是你没找到。”
这还是怪他了?
“你说什么?”陆铭远声音沉了沉,语调中透着明显的威胁。
要说以前,叶笙见他相公这样的神情,还会紧张忐忑一下。
但如今,他们在一起这么久,他当然知道,他相公对他有多好,也当然知道,陆铭远这个人,虽然大多数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冷酷,但并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!
于是,某人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,随手翻开了其中的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副配图,嬉笑着转移话题道:“你知道这个吗?”
陆铭远斜睨了眼他家夫郎灿烂讨好的笑容,故意冷下的脸便再也绷不住了,他在心中无奈叹息,这回就先不跟他计较了!
叶笙随手翻开的书页上,画着一个大大的半人半兽的怪物,牙呲目裂,虎背熊腰的。
他这本书册就是类似于《山海经》那种的,上面描绘了各种异兽也讲述了些志异故事。
他将书拿起,凑近借着烛光扫了眼,又翻了两页问道:“这上面的故事你都看懂了吗?”
“看不懂,好多字不认识。”叶笙很诚实地摇头说道。
陆铭远:“……”
看不懂还看得那么入迷?
难道光凭那几副粗制滥造的图画就能看得很高兴?
“不过,有的我可以大致猜一下。”过了会儿叶笙又紧接着补充道,毕竟上面还画了一些故事经过的图画。
“是吗?”陆铭远似笑非笑。
叶笙那点认字的水平,他是了解的,真的能看自己读得懂一篇故事吗?没有一点基础,要认清所有常用字,哪是一朝一夕的事!
不过既然他家小夫郎想跟他说说这方面的话题,那他就陪他聊聊吧。
他接着叶笙之前的问题,指着书册上的配图说道:“我并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,你看过了不如讲讲?”
“嗯……这篇是我没看懂的。”叶笙为难了下,小声说完后很快再次抬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意图很明显。
陆铭远顿时失笑,这是想让他讲故事的节奏吗?
好吧,就依他这一回。
“我看看……”他接过叶笙手里的书,一目十行地大致扫了眼书页上的内容,然后将书随意地扣在胸前。
转头看向他家小夫郎,他顿了半晌后方才悠悠开口道:“这里讲的是……从前有一只很凶恶的怪兽,就是你刚才指给我看的那只,它专门抓走那些不听他相公的话的人……”
“真的吗?”叶笙睫毛颤了颤,抬眸看向他,满是怀疑地问道。
“真的!”
陆铭远迎上他的目光,认真冷静地肯定道。
“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很听你的话?”叶笙睁大眼睛向他求证,目色清澈,好像一点怀疑都没有了!
“嗯。”
叶笙便不说话了,愣愣地望了他片刻后,突然大笑出声来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趴在被子上笑了会儿后,叶笙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,两条腿依旧不老实地交叉翘起,而后对着他再次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,却让默默看了他半
天的陆铭远略为无奈。
就算他随口瞎诌的那个故事很容易就被他看穿了,也不至于就笑成这样吧?
而他实际上也没指望他的小夫郎能相信。
“这么好笑吗?”在叶笙止住笑意后,他淡然问道。
叶笙望着床顶,将手背轻轻搭在脑门上,遮住半边眼睛,静默片刻后,忽然说了句:“你,怎么跟我娘一样?”
“什么?”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让陆铭远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娘啊,记得小时候,她也爱跟我讲这种故事。”
叶笙没了之前的笑意,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平平地讲述道:“她说,有个妖怪,最喜欢抓不按时回家的孩子,哦……有时候也说,有个妖怪专门抓那些不好好吃饭的孩子。”
“呵!”他嗤笑一声,“当时,你相信那些故事吗?”
“不信,但我还是会按我娘说的,按时回家,好好吃饭。”
“你爹娘,对你很好吧?”陆铭远适时地追问下去,再次挑起话题。
叶笙在幼时失去了父母,后来住进叶老二家里又吃了不少的苦。以前的事,不管是酸甜苦辣,倾诉出来,心里都会好受很多。
而他也知道,叶笙这个时候是想向他倾诉那些过往的。
“我爹……”叶笙回忆着久远的过往,缓缓道:“关于他的记忆,不是很多,也很模糊……我爹很少在家,常常好几天或者几个月见不到他……他不仅要在家里种地,还经常去镇子上做工,但我知道,他对我是很好的,因为,好像有那样的场景,我娘跟我说,今天爹爹会回来,然后我们就一起去村口等他,远远的,他朝我走近,最后将我抱起,还往我的手里塞包成块的麻糖和新的玩具。”
他静静听着。
叶笙继续道:“嗯……现在想起来,我小时候的玩具,比起同村子里的其它孩子,好像还挺多的,那时候,我也有两本画了图画的册子,看不懂上面的字,只能看看上面的图片,我娘也看不懂,但她总笑着说,以后上了学堂,我就能看懂了。当时,我很期待上学的那一天,后来……就不敢再想了。”
他察觉了叶笙的情绪变化,将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引导,“原来,那个时候,你就喜欢看小话本了?”
“嗯,不过后来被叶淇借走了,他说会还给我,却再也没还回来。后来,我发现我的好几个玩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拿走了,还都给毁坏了……我心疼得差点哭了,我娘知道后还气呼呼地找过去跟二婶吵了一架。”
想起王桂花蛮横撒泼的模样,他忍不住接道:“你娘那么温柔,在王桂花面前岂不是要吃亏?”
“当时我就在旁边的,我娘跟二婶吵得很凶,也没怎么吃亏,最后还威胁着要报官,说叶淇偷东西……后来,不知怎么回事,二婶还打了叶淇一巴掌。”
“那你娘挺厉害的!”陆铭远真心感叹道,能跟王桂花吵架吵赢了,应该也是个厉害女人。
“嗯。”那些逝去的记忆,随着他们的交谈,似乎又涌现出很多,叶笙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:“我娘大多数的时候都很温柔,但有时候是很厉害的,还用小竹棍揍过我几次……好像有一次要揍我,还是被我爹拦下来的。”
“你,还挨过揍?”他略感惊讶,失笑道:“我还以为,你是从小就很乖的孩子呢。”
“那时候还小…”说到这里,叶笙有些不好意思,但声音中总算是又带了点笑意,“记得有一次,我自己跑到外村去捡田螺,很晚才回去,还弄得浑身湿淋淋的,然后我娘先抱着我哭了会儿,哭完后又拿小竹棍狠狠地揍了我一顿。”
他这时是真想笑了,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叶笙的脸,“你小时候,还挺调皮的?!”
叶笙拍开他的手,怒
道:“你小时候就没被爹娘揍过吗?”
谁家的孩子还没被爹娘教训过?
陆铭远收了手,不再逗他。
好端端,又说到他身上来了,他本来是只打算当一个聆听者,听叶笙说的。
叶笙却是不依不饶地,半边身子都趴在他身上,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,眨巴了下眼睛问道:“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?”
他皱了皱眉,道:“没什么好说的,还是说你吧。”
叶笙不语,眨巴着眼睛与他对峙。
最后,他只得回忆了下,道:“我……我娘是个很端庄温柔的女人,我爹对我严厉,各方面要求比较高……但映像中没对我动过手。”
“你那个时候喜欢看书吗?”
“看,看很多。”
“你家书很多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认识很多字吗?”
“看什么时候了。”他悠悠道:“七八岁的时候就认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你有很多玩具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娘会给你做衣服吗?”
“不会,但经常买。”
叶笙又想了想,道:“你为什么会来到这……”
‘这里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,叶笙的嘴巴就被他相公抬手捂住了。
陆铭蹙眉远看向他,目光沉了沉。
果然,他的小夫郎是知道他不是原装货了么?
而他刚才跟叶笙讲自己的事的时候,也并没有刻意隐瞒。
叶笙被他捂了半天,也知道他是不想再说了。于是将他的手拿开后,眨了眨眼,问道:“我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?”
他眼皮垂了下,“问吧。”
想来叶笙是明白他的意思的,该是不会再问出什么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了。
“你,是神仙吗?”叶笙字小心翼翼的。
这个问题着实让他愕然了。
“呵呵……呵……”陆铭远笑得胸腔微震,他见叶笙表情认真,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,不由得反问:“你怎么不说是妖魔鬼怪呢?”
“妖魔鬼怪也有这么好的吗?”叶笙呢喃了一句,看他相公的反应便知道自己说错了,“我娘以前说,对待坏人不能太心软,但要始终心存善念,不能充满怨恨……这样才会有神佛的保佑,有好的运气。”
陆铭远侧目赞叹,“那你娘真的是很好的人了。”
原来叶笙以前的家庭是这样的,也难怪即便他幼时就住进了叶老二家,整天被那一家子奇葩环绕着,却没有长歪。
看来是受了他生身父母的影响和教育!
可真是得感谢他那没见过面的岳父岳父,给了他这样的一个叶笙,这样的一个小夫郎!
否则,他娶的若是叶淇那样的人,可就麻烦了!
叶笙听着他的赞叹,半趴在他身上,歪头对着他轻笑道:“她还说,对你好的人,要心存感激,对他更好。”
他抬手替叶笙整了整有些凌乱的长发,“夫……夫夫之间不用讲究那么多。”
“这样吗?”叶笙主动抱住他,将头埋在他的胸口,极小声地说道:“可我,还是真的很想对你好,特别好的那种。”
陆铭远没再说话,叶笙半边身子压着他,把头埋在他胸前,半晌也没有离开的意思。
他知道,他家小夫郎这是因为方才的那句话害羞了。
“下去睡!”过了会儿他开口道。
叶笙依言从他身上下去,在他身边躺了没一会儿,却又翻身坐起来道:“我还想问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的,陆铭远却是知道他还想问什么,淡淡说道:“你只要知道,我是你相公,是个普通人,会
陪你过一辈子就行了!”
没成想,叶笙却是又来劲了般,颇为激动地再次爬到他身上,这次是整个人都上来了。
陆铭远额头青筋直跳,忍耐着什么,而后,沉着声冷静命令道:“别乱动,别乱蹭!”
“哦。”叶笙不明其意,不以为然地应了声,然后抓着他的双肩,居高临下地与他视线相接,“你真的会陪我一辈子吗?不会突然离开?”
原来,他的小夫郎还在担心这个。
“不会离开。”他安抚道:“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叶笙安心了,又缓缓地从他身上爬开,陆铭远额头的青筋便忍不住再次跳了跳。
偏生某人还半点也不能理解他,冲他很无辜地笑了笑,着实气人!
叶笙在他身边重新躺下,没有说话,但是眼睛也没闭上。
“还睡不着吗?”
“嗯。”叶笙往他这边靠了靠,两个人紧紧挨着,又低声说:“其实那会儿我做噩梦了,被惊醒后心里还有点不舒服……现在好了。”
他还奇怪今晚叶笙怎么会忽然半夜醒来呢,竟是这个原因!
“梦到什么了?”他换了个姿势,将身边的人搂进怀里问道。
叶笙在他怀里闷声道:“梦到以前……在二叔家的一些事情。”
他没说的多清楚,陆铭远也能大致猜到,在那一家的记忆,无非就是如何受欺负了。
“你,是什么时候住到你二叔家的?”
叶笙想了想,道:“记不清了,反正就是爹娘都过世以后,大概是五六岁吧……应该不超过七岁。只记得,阿爹又很久都没回来,然后家里就挂了很多白布,娘就生了场大病,再后来,我娘身体就一直不太好……然后也离开了。”
“别想了,睡吧。”陆铭远哄道,又将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来,给他盖好。
叶笙却是将被子蹬了瞪,又露出两条小腿来,侧躺着对他说: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他看着被蹬掉的被子,问:“觉得热吗?”
“不是这个。”叶笙在他身边抱着被子缩成一团,轻轻打了个哈欠,然后报睁着眼呢喃软语道:“今天,二叔威胁我说要毁坏我们家的温棚……你要小心点。”
“是吗?”陆铭远不甚在意的轻语道,“瞌睡就睡吧,那些都不用担心。”
片刻后,身旁的人在他怀里以一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去。
他不由得注视了许久,目光温柔,心里一片满足和欢喜。
睡着后的样子,真是又可爱又乖巧,跟只小猫一样。
吹灭烛台上的蜡烛,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望着漆黑的虚空,想起叶笙睡着前最后说的话,陆铭远眼底的温度渐渐冷却。
他小心爱护的人,怎容别人欺负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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