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、偷吻
不知道什么时候,人越来越多,大家都聚在一起看热闹。周晴艾的声音是那么高昂嘹亮,神色是那么的张扬,她那故意的语调让有人写忍不住笑起来。
慢慢的,眼见着失态越来越严重,有人开始去通风报信,人群里开始暗流涌动。然后,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“楚今夕来了”,又是一阵惊呼声。
拥挤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路,楚今夕从人流了走出过来。她那是那副模样,神色恬静,眉眼温柔,只是那微微翘着的唇角已经抿成一条紧绷的线。
周晴艾自然是听到了声音的,她也瞥到了楚今夕,但她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,她慢悠悠地念完最后一句——
“凌云景,我很感激我爸爸为我做的决定,让我成为你的未婚妻。”
现场的气氛似乎凝结了,大家大气也不敢出一声,刚才还是看热闹的心态,可是当事人一出现,他们仿佛又觉得有什么做错了。因为所有人都能看见,那个美丽的女孩子,那美丽的眼睛里,一点一点的湿润了。
那眼泪就像剔透的珍珠一样盛开在她的眸子里。
那句话在这片天空下荡漾,楚今夕听得那么真切。她能感觉到太阳穴正突突地跳动着,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最后一刻。安如在她身边,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,轻声道:“今夕,你别冲动……”
楚今夕拉开她的手,朝她笑笑,然后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。严娜见状也站了起来,祁染莫名地有些怕了,她瞅了周晴艾一眼,周晴艾仍嚣张跋扈地看着楚今夕。
周晴艾耸了耸肩膀,当着楚今夕的面,把情书狠狠地扔到地上,她说:“怎么了,你敢写,还怕人看吗?”
“再说了,这情书是被凌少扔进垃圾桶里的,不是我,别这么看着我!”
楚今夕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,她朝周晴艾露出一个微笑,周晴艾莫名觉得毛骨悚然,正想后退的时候,就看见楚今夕扬起了自己的手,“啪”的一声就扇了一巴掌。
周晴艾懵了,下一秒,另一巴掌又从右脸扇了过来,又是响亮的一声。
周晴艾被打得怒了,也要给楚今夕巴掌,楚今夕却握住了她的手腕,两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地打了起来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,女生这么生龙活虎的打架,好像还是第一次。扯头发,扯衣服,抓手臂……怎么阴怎么来啊。
“楚今夕,你住手。”严娜急得喊了起来。祁染拉着严娜,道:“快去赵老师。”
“找什么啊,拉架啊!”有个男生喊道。
安如也在旁边,急得快哭了,虽然吧,眼看着是楚今夕占上风,瞧,楚今夕正压在周晴艾身上呢。
凌云景到的时候,架已经打完了。几个人把她们两个拉开,周晴艾躺在地上,双脸红通通的,嘴角也肿了,她哭哭啼啼的,严娜和祁染边扶着她,边柔声安慰。
楚今夕正推开安如的手,淡然地理了理凌乱的长发,她的脸也有红痕,手上也一道一道的指甲印,但她没有哭。她扬起下巴,语气凛冽地警告道:“周晴艾,你给我记着。”
“凌少来了!凌少来了!”
“快走快走,凌少来了。”
人群里开始有人喊。
听到凌云景的名字,楚今夕神色微征了一下,她抬起眸子,正对上远处凌云景的眼神。
似近似远,半明半昧。
凌晓晓和江约他们已经冲过来了,凌晓晓气愤地直接上去对着周晴艾又是一巴掌,严娜和祁染吓了一跳,大喊:“凌晓晓,你干什么!”
“干什么你看不见吗!谁拦我我打谁!”凌晓晓大喊道,说完还想直接踹几脚,封铮连忙拉住她,严娜和祁染连忙把周晴艾拉走,生怕晚了一步。
“你拉着我干什么啊?”凌晓晓生气道。
江约挠头,也道:“就是就是,要不是我是男的,我也想踹两脚。”
封铮斜了他一眼,回头握着凌晓晓的肩膀,轻声道:“行了,这事让阿景去解决,你别闹了。”
“可是今夕……”凌晓晓欲言又止,连忙走过来,牵着楚今夕的手,安慰道:“今夕,你没事吧?那个女人气死我了,你放心,我一定给你出气。”她本来在写作业呢,看到封铮过来找她,她差点当场发飙。
“我没事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楚今夕垂下眼道。这会儿上课铃声也响了,其他人听到铃声,不跑的也不得不跑了。再说了这热闹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,凌少在这儿,万一被盯上也不好。
“你们先回去吧。”凌云景缓步走过来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
封铮跟凌云景交换了个眼神,然后拉走凌晓晓,道:“别可是了,阿景会处理的。”
江约打算神隐时,凌云景给了他一眼,江约只好摸摸头,老实走人。没一会儿,这里便只剩下楚今夕和凌云景两个人。
楚今夕的视线全在那封情书上。那封情书是她写的,没错。那里面的都是真心话,这也没错。可是,她从来都没有打算,把这封情书呈到他面前,让他知晓。
是谁把她的情书放到了凌云景抽屉,她不得而知。她只知道,隐藏在心底的那些秘密,未经允许,就这么暴晒在阳光之下,然后,接受全天下人的嘲笑。
凌云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,握起她的手,认真而小心地给她擦拭手里的灰尘和伤口。他道:“放心。”
可楚今夕却像是受惊的蝴蝶,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他抬眼,撞见她眼里的星星点点。
“楚今夕。”凌云景认真地叫她的名字。
楚今夕没有回答,她挺直腰杆,不卑不亢地走向他,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封情书,折叠,放好,视若珍宝。
凌云景也看向那封情书,他来之前,江约已经噼里啪啦给他讲了一堆,。相关的传闻也不是没有听过,只是关于她的,他一律只字不信。可是,他忽然很好奇。
楚今夕似乎没有感受到他的情绪,她收好情书,把情书收在怀里,自己抬手擦了擦眼睛,在抬起头时,在对他笑。
凌云景挑眉,问:“喜欢我?”
楚今夕也断然没想到,凌云景会这么当面问她。其实,她可以报复性地否定,但这一刻,她想承认。
“是的。”楚今夕莞尔一笑,落落大方。
……
小花园读情书的事情一下子在整个学校都传开了,听闻教导主任脸都青了,拎着根棍子,见着谁就瞪着谁,吓得大家跟老鼠一样,到处逃窜。
办公室里茶香四溢,几个老师面面相觑,脸色都很难看。这几个学生都是她们的得意弟子,家世好,成绩也好,难听的话也不便说出口,只是这事情也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。
周晴艾一直都在哭,说自己不是故意的,边上的严娜跟祁染也一直帮腔。
楚今夕却是一直默然无语,她微低着头,静静地听着,无论对面如何推脱责任,她的反应都很淡然,似乎自己是一个旁观者一般。
“老师……我也是为了揭发楚今夕早恋。作为班长,她不该起这样的头。”周晴艾哭哭啼啼道。
一个老师忽然皱起了眉,忍不住道:“你可以私下提醒,你现在这么一搞,事情就闹大了。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老师……呜呜呜。”
教导主任黄老师转脸看向楚今夕,他看着这女孩子那么安静,可又那么美丽,虽然她一句话也没说,可是莫名的惹人怜爱。其实这事情说大也不大,说小也不小,如果双方愿意冰释前嫌,不让家长进来搅和的话,自然就是最好的。
“楚今夕,你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。”教导主任道。
班主任林老师在一边紧张地看着,她拍了拍楚今夕的肩膀,温柔道:“今夕,你给老师们说说。”
楚今夕抬起脸,微笑,道:“老师,是有人偷拿了我的情书,交给了凌云景,再当众读了我的情书。”
那封情书,从未想过赋予谁,没有地址,自然不要回响。
此话一出,大家都有些尴尬。
周晴艾脸色一僵,眼睛忽然瞪了起来,她指着楚今夕道:“你少胡说,我没有拿你的情书!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是你拿的?你那么紧张干什么?”楚今夕勾起唇角,冷笑了一声。
严娜立即拉了拉周晴艾的手,周晴艾脸色一红,有些吞吐道:“谁紧张了?”
“老师,你看,这事就冷处理吧,闹大了对她们也不好。”一个老师建议道。谁都知道楚今夕跟凌家那位太子爷关系匪浅,到时候凌家的人来闹了,那所有人都得遭殃。
这时,楚今夕幽幽开口道:“老师,侵犯别人的隐私权,这种行为不应该公开批评吗?”
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楚今夕,看起来柔柔弱弱,可那眸子却坚韧无比。周晴艾急了,她指着楚今夕,红着脸道:“楚今夕,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,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吗?”
“在这里吵闹,成何体统!”教导主任黄老师厉声呵斥,他清了清嗓子,扭头跟楚今夕道:“这个你放心,老师自然会公正处理。”说着,看向周晴艾道:“给人家道歉了没有?”
楚今夕笑了笑,扬起脸看着周晴艾,周晴艾脸上红一阵青一阵,严娜在她耳边低声劝了句:“息事宁人。”
严娜清楚,楚今夕绝非她外表那样任人欺负,那可不是善茬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,对不起。”周晴艾别扭地道了句,那话也说得飞快,眼神却是无比地怨恨。
可楚今夕就爱看她又恨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。
“教导主任,我有错我认了,那楚今夕呢,她早恋!”周晴艾控诉道。
早恋?这个学校早恋的人,多了去了。很多时候很多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人家楚今夕跟凌云景有婚约的,他们老师哪里管得着呢?但这事情东西一旦摆上了台面,不处理似乎也说不过去。
林老师也看懂了,她小心地道:“今夕,你们还小,在学校要好好学习,你说对不对?老师可以理解,那种情书啊,老师以前也经常写,就写来玩玩的对不对?”
黄主任看着楚今夕,也问了句:“你有没有早恋?”
其实摆明了是个台阶下,只要楚今夕说没有,那就无事一身轻,周晴艾一脸愤怒,对此十分不满。
楚今夕一怔。
她的大脑忽然断了片,无端的想起那个人,就这么站在风里,盛夏里,微微挑眉,风轻云淡地问她,喜欢我?
他的眉眼,他的棱角,他那冷漠里偶尔一瞥的温柔与孩子气,都有她的醉意。
楚今夕不想隐藏,也不想躲闪,就像是宣誓一样,又像是下定了决心,再说一遍,也就,最后一遍。
她莞尔,眼睛亮晶晶的,笑问:“老师,喜欢一个人有错吗?”
所有人都被她这句反问吓了一跳。
楚今夕笑得磊落而坦诚,她语气温柔而坚韧,她说:“我是喜欢凌云景。”
“今夕,你……”林老师痛心疾首,就连严娜她们都愣了一下,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承认这种事情的。隐瞒或者是逃避都是保护自己的方式,尤其是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。
楚今夕就是这个时候看到凌云景的。她侧过脸,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挺拔的背倚着窗口边,阳光落在叶子上,在他脸上映照下一层层淡影。
多好看的少年啊,任凭谁看了一眼,都想做一做梦。只是梦终究还是要醒的,她不能自欺欺人。
她看见他,然后听见巨响,那日夜一砖一瓦辛苦的堆砌的那座雄伟高楼破了个窟窿,然后,一分一秒地坍塌。
“不过,以后不会了。”楚今夕用近乎叹息的语气道。
这句话是对自己说,也是在对那个人说。楚今夕知道,他分明听得明明白白,只是,没有一丝丝恻隐而已。
教导主任黄老师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恳切的批评,给了他们警告,让他们写一封检讨,就让林老师带他们回去了。
楚今夕走出去经过凌云景身边时并没有停留,她后背挺得直直的,目不斜视,大大方方地经过。
凌云景就这么看着她,第一次忘记避忌自己的目光,也忘记克制自己的举止。
相反的是她不曾回头。
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,也忘记了自己听到了什么,直到江约在他耳边大喊,他这才回过神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个词,叫做惘然若失。
可是得到了什么,又失去了什么呢?
学校冷处理了这件事情,让这几个人分别写了检讨,并做出了警告。只是学生们的嘴巴却没有人拦得住,楚今夕从高高在上的女神,一下子成了被奚落的对象。
未婚妻这个头衔也不过如此,她的情书一样被凌云景扔进垃圾桶。他们嗤之以鼻,甚至夸张化情书的内容,诋毁嘲讽,乐此不疲。
“我的天哪,脸都被丢光了,好尴尬啊!”
“就是,可是你们知道吗?她居然还承认了自己喜欢凌云景,太丢人了!”
“我说你们就是傻,喜欢谁不好,喜欢凌云景?”
“可是我觉得楚今夕也好可怜啊。”
“有什么好可怜啊?我说她就是活该,我还以为她真那么高贵呢。”
“哎。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?我听说楚今夕住在凌家哎。”
“啊,那岂不是同居了?”
“想什么呢?同居,你看凌少理她吗?还不是单相思。”
“我听说,只是听说啊,她家早就破产了,现在巴着凌家不放,真是个累赘。”
“你看她那三天两头生病的模样……”
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,她们脸上带着兴奋,跟发现新大陆一样。她们正说着,刚转角,就看到了当事人,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!楚今夕和安如两人正定在原地,显然是听到了她们的话。楚今夕那双如水般的眸子盯着她们,带着凝结的冰冷。
几个女生连忙低下头,灰溜溜地走了。
“太过分了!一定是周晴艾她们散播的。”安如眼睛红红的,都要气哭了,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楚今夕,楚今夕反而看起来比较淡定。
楚今夕苦笑了一下,其实,她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啊!这些流言蜚语她不是第一次经历,也不是第一次心痛。当然,即便她表现得很平静,可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云淡风轻。
她们打好水回到教室,发现一群女生都围着周晴艾,周晴艾趴在桌子上哭哭啼啼的。仔细一瞧,她那白净的脸上竟然灰溜溜的,还有青肿。
其他人看到楚今夕进来,连忙一副赶紧闭嘴的模样。
严娜抱着手臂走过来,挡住楚今夕的去路,抬起下巴就道:“楚今夕,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。”
楚今夕也看向她,轻笑了一下,道:“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“有什么好说的,不就是你找人打了晴艾吗?不就是读了你的情书吗?有必要去恐吓她吗?”祁染冲上来,厉声道。
作者有话要说:留言发红包,请收藏预收文《在你身边》《等你蔷薇》感谢在2021-05-1615:44:56~2021-05-1823:14: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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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啊?”
今天尤为热闹。吟诗作对的文科生也不伤春悲秋了,手里捏着书,耳朵却竖了起来,理科生就一边喊着牙酸,一边学习模仿。女生们更是交头接耳,脸上尽是嘲弄的神色,男生也一副看戏的样子。
人群之中站着的正是高二一班的周晴艾,她趾高气扬地拉了一群人,正得意洋洋地笑着,她手里正摊着一张海洋色的信纸。
“不是说她是凌云景的未婚妻吗?看来也就是个挂名而已啊。”
严娜用手挡着太阳光,也很是不耐:“不就是情书吗?有什么好看的。”那纸质,又是垃圾桶,八成又是凌云景扔的情书呗。也真是的,天天有人写,天天都被扔,明知道凌云景看也不会看一眼,又何必呢?
“凌少扔的情书。”周晴艾说着,顿了顿,笑得特别开心道,“而且,这封情书是谁写的你们知道吗?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“所以,这个未婚妻也是绑架的啰?好恶心啊,凌少根本不想和她扯在一起吧?”
严娜一怔,下意识道:“你确定?”楚今夕那样的人,看着楚楚可怜萌其实骨子里也高傲得很,这样的人居然会给凌云景写情书?然后,还被扔了?
慢慢的也有一些好事者开始起哄,周晴艾侧过身,没让她看,她道:“别吵,我读给你们听。”
“好啊好啊……”
大家听到这里,都纷纷把耳朵竖了起来,认真地聆听八卦。
“是我们一班的班长大人,一中的校花,大美女楚今夕写的哦。”周晴艾提高音量,一字一句地强调着。话音一落,人群里就发出了轻微的惊叫声。
“什么未婚妻,信上写得明明白白,这是人家凌家可怜她,才收留她的。呸,我还以为她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,原来是个寄生虫!”周晴艾鄙夷地笑了。
人群里又是一阵哇。
“那么劲爆的吗?”
“当然,我可是亲眼看到她塞进凌云景的书包里的。”周晴艾确凿地说着,还扬了扬手里的署名。
“好恶心啊,一边和人家柳庄暧昧不清,一边给凌少写情书。”祁染连忙道。
“凌少帮她都是因为没办法吧?太丢人了。就这样还想巴着凌少。”
“废话,情书都扔了,凌少喜欢她的话,用得着写情书吗?”
“你快给我们读一读,到底写了什么?”祁染兴奋地走过去,一脸好奇地道。
周晴艾卖弄关子道:“你们知道这是我哪里发现的吗?在垃圾堆里发现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呀?你别吊我们胃口了。”祁染道。刚吃完饭,就火急火燎地把她们拉来这儿,神神秘秘的。
尤其是那些富家子弟,时常吃饱了没事干,一群人聚集在这边喝下午茶。晚上夜黑风高,就有无数对情侣场在这谈情说爱,教导主任经常潜伏在这一带捉人。
午休时间,正午的太阳躲在云层里,无垠的天空透出淡淡的蔚蓝。一中有个大花园,大花园中央有个大凉亭,凉亭里成为很多学生的栖息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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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慢的,眼见着失态越来越严重,有人开始去通风报信,人群里开始暗流涌动。然后,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“楚今夕来了”,又是一阵惊呼声。
拥挤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路,楚今夕从人流了走出过来。她那是那副模样,神色恬静,眉眼温柔,只是那微微翘着的唇角已经抿成一条紧绷的线。
周晴艾自然是听到了声音的,她也瞥到了楚今夕,但她的声音并没有停下来,她慢悠悠地念完最后一句——
“凌云景,我很感激我爸爸为我做的决定,让我成为你的未婚妻。”
现场的气氛似乎凝结了,大家大气也不敢出一声,刚才还是看热闹的心态,可是当事人一出现,他们仿佛又觉得有什么做错了。因为所有人都能看见,那个美丽的女孩子,那美丽的眼睛里,一点一点的湿润了。
那眼泪就像剔透的珍珠一样盛开在她的眸子里。
那句话在这片天空下荡漾,楚今夕听得那么真切。她能感觉到太阳穴正突突地跳动着,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最后一刻。安如在她身边,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,轻声道:“今夕,你别冲动……”
楚今夕拉开她的手,朝她笑笑,然后一步一步地踏上台阶。严娜见状也站了起来,祁染莫名地有些怕了,她瞅了周晴艾一眼,周晴艾仍嚣张跋扈地看着楚今夕。
周晴艾耸了耸肩膀,当着楚今夕的面,把情书狠狠地扔到地上,她说:“怎么了,你敢写,还怕人看吗?”
“再说了,这情书是被凌少扔进垃圾桶里的,不是我,别这么看着我!”
楚今夕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,她朝周晴艾露出一个微笑,周晴艾莫名觉得毛骨悚然,正想后退的时候,就看见楚今夕扬起了自己的手,“啪”的一声就扇了一巴掌。
周晴艾懵了,下一秒,另一巴掌又从右脸扇了过来,又是响亮的一声。
周晴艾被打得怒了,也要给楚今夕巴掌,楚今夕却握住了她的手腕,两个人就这么推推搡搡地打了起来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,女生这么生龙活虎的打架,好像还是第一次。扯头发,扯衣服,抓手臂……怎么阴怎么来啊。
“楚今夕,你住手。”严娜急得喊了起来。祁染拉着严娜,道:“快去赵老师。”
“找什么啊,拉架啊!”有个男生喊道。
安如也在旁边,急得快哭了,虽然吧,眼看着是楚今夕占上风,瞧,楚今夕正压在周晴艾身上呢。
凌云景到的时候,架已经打完了。几个人把她们两个拉开,周晴艾躺在地上,双脸红通通的,嘴角也肿了,她哭哭啼啼的,严娜和祁染边扶着她,边柔声安慰。
楚今夕正推开安如的手,淡然地理了理凌乱的长发,她的脸也有红痕,手上也一道一道的指甲印,但她没有哭。她扬起下巴,语气凛冽地警告道:“周晴艾,你给我记着。”
“凌少来了!凌少来了!”
“快走快走,凌少来了。”
人群里开始有人喊。
听到凌云景的名字,楚今夕神色微征了一下,她抬起眸子,正对上远处凌云景的眼神。
似近似远,半明半昧。
凌晓晓和江约他们已经冲过来了,凌晓晓气愤地直接上去对着周晴艾又是一巴掌,严娜和祁染吓了一跳,大喊:“凌晓晓,你干什么!”
“干什么你看不见吗!谁拦我我打谁!”凌晓晓大喊道,说完还想直接踹几脚,封铮连忙拉住她,严娜和祁染连忙把周晴艾拉走,生怕晚了一步。
“你拉着我干什么啊?”凌晓晓生气道。
江约挠头,也道:“就是就是,要不是我是男的,我也想踹两脚。”
封铮斜了他一眼,回头握着凌晓晓的肩膀,轻声道:“行了,这事让阿景去解决,你别闹了。”
“可是今夕……”凌晓晓欲言又止,连忙走过来,牵着楚今夕的手,安慰道:“今夕,你没事吧?那个女人气死我了,你放心,我一定给你出气。”她本来在写作业呢,看到封铮过来找她,她差点当场发飙。
“我没事,你们先回去吧。”楚今夕垂下眼道。这会儿上课铃声也响了,其他人听到铃声,不跑的也不得不跑了。再说了这热闹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,凌少在这儿,万一被盯上也不好。
“你们先回去吧。”凌云景缓步走过来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
封铮跟凌云景交换了个眼神,然后拉走凌晓晓,道:“别可是了,阿景会处理的。”
江约打算神隐时,凌云景给了他一眼,江约只好摸摸头,老实走人。没一会儿,这里便只剩下楚今夕和凌云景两个人。
楚今夕的视线全在那封情书上。那封情书是她写的,没错。那里面的都是真心话,这也没错。可是,她从来都没有打算,把这封情书呈到他面前,让他知晓。
是谁把她的情书放到了凌云景抽屉,她不得而知。她只知道,隐藏在心底的那些秘密,未经允许,就这么暴晒在阳光之下,然后,接受全天下人的嘲笑。
凌云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,握起她的手,认真而小心地给她擦拭手里的灰尘和伤口。他道:“放心。”
可楚今夕却像是受惊的蝴蝶,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他抬眼,撞见她眼里的星星点点。
“楚今夕。”凌云景认真地叫她的名字。
楚今夕没有回答,她挺直腰杆,不卑不亢地走向他,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封情书,折叠,放好,视若珍宝。
凌云景也看向那封情书,他来之前,江约已经噼里啪啦给他讲了一堆,。相关的传闻也不是没有听过,只是关于她的,他一律只字不信。可是,他忽然很好奇。
楚今夕似乎没有感受到他的情绪,她收好情书,把情书收在怀里,自己抬手擦了擦眼睛,在抬起头时,在对他笑。
凌云景挑眉,问:“喜欢我?”
楚今夕也断然没想到,凌云景会这么当面问她。其实,她可以报复性地否定,但这一刻,她想承认。
“是的。”楚今夕莞尔一笑,落落大方。
……
小花园读情书的事情一下子在整个学校都传开了,听闻教导主任脸都青了,拎着根棍子,见着谁就瞪着谁,吓得大家跟老鼠一样,到处逃窜。
办公室里茶香四溢,几个老师面面相觑,脸色都很难看。这几个学生都是她们的得意弟子,家世好,成绩也好,难听的话也不便说出口,只是这事情也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。
周晴艾一直都在哭,说自己不是故意的,边上的严娜跟祁染也一直帮腔。
楚今夕却是一直默然无语,她微低着头,静静地听着,无论对面如何推脱责任,她的反应都很淡然,似乎自己是一个旁观者一般。
“老师……我也是为了揭发楚今夕早恋。作为班长,她不该起这样的头。”周晴艾哭哭啼啼道。
一个老师忽然皱起了眉,忍不住道:“你可以私下提醒,你现在这么一搞,事情就闹大了。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老师……呜呜呜。”
教导主任黄老师转脸看向楚今夕,他看着这女孩子那么安静,可又那么美丽,虽然她一句话也没说,可是莫名的惹人怜爱。其实这事情说大也不大,说小也不小,如果双方愿意冰释前嫌,不让家长进来搅和的话,自然就是最好的。
“楚今夕,你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。”教导主任道。
班主任林老师在一边紧张地看着,她拍了拍楚今夕的肩膀,温柔道:“今夕,你给老师们说说。”
楚今夕抬起脸,微笑,道:“老师,是有人偷拿了我的情书,交给了凌云景,再当众读了我的情书。”
那封情书,从未想过赋予谁,没有地址,自然不要回响。
此话一出,大家都有些尴尬。
周晴艾脸色一僵,眼睛忽然瞪了起来,她指着楚今夕道:“你少胡说,我没有拿你的情书!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是你拿的?你那么紧张干什么?”楚今夕勾起唇角,冷笑了一声。
严娜立即拉了拉周晴艾的手,周晴艾脸色一红,有些吞吐道:“谁紧张了?”
“老师,你看,这事就冷处理吧,闹大了对她们也不好。”一个老师建议道。谁都知道楚今夕跟凌家那位太子爷关系匪浅,到时候凌家的人来闹了,那所有人都得遭殃。
这时,楚今夕幽幽开口道:“老师,侵犯别人的隐私权,这种行为不应该公开批评吗?”
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楚今夕,看起来柔柔弱弱,可那眸子却坚韧无比。周晴艾急了,她指着楚今夕,红着脸道:“楚今夕,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,你非要揪着这件事不放吗?”
“在这里吵闹,成何体统!”教导主任黄老师厉声呵斥,他清了清嗓子,扭头跟楚今夕道:“这个你放心,老师自然会公正处理。”说着,看向周晴艾道:“给人家道歉了没有?”
楚今夕笑了笑,扬起脸看着周晴艾,周晴艾脸上红一阵青一阵,严娜在她耳边低声劝了句:“息事宁人。”
严娜清楚,楚今夕绝非她外表那样任人欺负,那可不是善茬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,对不起。”周晴艾别扭地道了句,那话也说得飞快,眼神却是无比地怨恨。
可楚今夕就爱看她又恨又不得不低头的样子。
“教导主任,我有错我认了,那楚今夕呢,她早恋!”周晴艾控诉道。
早恋?这个学校早恋的人,多了去了。很多时候很多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人家楚今夕跟凌云景有婚约的,他们老师哪里管得着呢?但这事情东西一旦摆上了台面,不处理似乎也说不过去。
林老师也看懂了,她小心地道:“今夕,你们还小,在学校要好好学习,你说对不对?老师可以理解,那种情书啊,老师以前也经常写,就写来玩玩的对不对?”
黄主任看着楚今夕,也问了句:“你有没有早恋?”
其实摆明了是个台阶下,只要楚今夕说没有,那就无事一身轻,周晴艾一脸愤怒,对此十分不满。
楚今夕一怔。
她的大脑忽然断了片,无端的想起那个人,就这么站在风里,盛夏里,微微挑眉,风轻云淡地问她,喜欢我?
他的眉眼,他的棱角,他那冷漠里偶尔一瞥的温柔与孩子气,都有她的醉意。
楚今夕不想隐藏,也不想躲闪,就像是宣誓一样,又像是下定了决心,再说一遍,也就,最后一遍。
她莞尔,眼睛亮晶晶的,笑问:“老师,喜欢一个人有错吗?”
所有人都被她这句反问吓了一跳。
楚今夕笑得磊落而坦诚,她语气温柔而坚韧,她说:“我是喜欢凌云景。”
“今夕,你……”林老师痛心疾首,就连严娜她们都愣了一下,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去承认这种事情的。隐瞒或者是逃避都是保护自己的方式,尤其是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。
楚今夕就是这个时候看到凌云景的。她侧过脸,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挺拔的背倚着窗口边,阳光落在叶子上,在他脸上映照下一层层淡影。
多好看的少年啊,任凭谁看了一眼,都想做一做梦。只是梦终究还是要醒的,她不能自欺欺人。
她看见他,然后听见巨响,那日夜一砖一瓦辛苦的堆砌的那座雄伟高楼破了个窟窿,然后,一分一秒地坍塌。
“不过,以后不会了。”楚今夕用近乎叹息的语气道。
这句话是对自己说,也是在对那个人说。楚今夕知道,他分明听得明明白白,只是,没有一丝丝恻隐而已。
教导主任黄老师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恳切的批评,给了他们警告,让他们写一封检讨,就让林老师带他们回去了。
楚今夕走出去经过凌云景身边时并没有停留,她后背挺得直直的,目不斜视,大大方方地经过。
凌云景就这么看着她,第一次忘记避忌自己的目光,也忘记克制自己的举止。
相反的是她不曾回头。
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,也忘记了自己听到了什么,直到江约在他耳边大喊,他这才回过神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个词,叫做惘然若失。
可是得到了什么,又失去了什么呢?
学校冷处理了这件事情,让这几个人分别写了检讨,并做出了警告。只是学生们的嘴巴却没有人拦得住,楚今夕从高高在上的女神,一下子成了被奚落的对象。
未婚妻这个头衔也不过如此,她的情书一样被凌云景扔进垃圾桶。他们嗤之以鼻,甚至夸张化情书的内容,诋毁嘲讽,乐此不疲。
“我的天哪,脸都被丢光了,好尴尬啊!”
“就是,可是你们知道吗?她居然还承认了自己喜欢凌云景,太丢人了!”
“我说你们就是傻,喜欢谁不好,喜欢凌云景?”
“可是我觉得楚今夕也好可怜啊。”
“有什么好可怜啊?我说她就是活该,我还以为她真那么高贵呢。”
“哎。不知道你们听说没有?我听说楚今夕住在凌家哎。”
“啊,那岂不是同居了?”
“想什么呢?同居,你看凌少理她吗?还不是单相思。”
“我听说,只是听说啊,她家早就破产了,现在巴着凌家不放,真是个累赘。”
“你看她那三天两头生病的模样……”
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,她们脸上带着兴奋,跟发现新大陆一样。她们正说着,刚转角,就看到了当事人,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!楚今夕和安如两人正定在原地,显然是听到了她们的话。楚今夕那双如水般的眸子盯着她们,带着凝结的冰冷。
几个女生连忙低下头,灰溜溜地走了。
“太过分了!一定是周晴艾她们散播的。”安如眼睛红红的,都要气哭了,她小心地看了一眼楚今夕,楚今夕反而看起来比较淡定。
楚今夕苦笑了一下,其实,她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啊!这些流言蜚语她不是第一次经历,也不是第一次心痛。当然,即便她表现得很平静,可只有圣人才能做到云淡风轻。
她们打好水回到教室,发现一群女生都围着周晴艾,周晴艾趴在桌子上哭哭啼啼的。仔细一瞧,她那白净的脸上竟然灰溜溜的,还有青肿。
其他人看到楚今夕进来,连忙一副赶紧闭嘴的模样。
严娜抱着手臂走过来,挡住楚今夕的去路,抬起下巴就道:“楚今夕,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。”
楚今夕也看向她,轻笑了一下,道:“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“有什么好说的,不就是你找人打了晴艾吗?不就是读了你的情书吗?有必要去恐吓她吗?”祁染冲上来,厉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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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啊?”
今天尤为热闹。吟诗作对的文科生也不伤春悲秋了,手里捏着书,耳朵却竖了起来,理科生就一边喊着牙酸,一边学习模仿。女生们更是交头接耳,脸上尽是嘲弄的神色,男生也一副看戏的样子。
人群之中站着的正是高二一班的周晴艾,她趾高气扬地拉了一群人,正得意洋洋地笑着,她手里正摊着一张海洋色的信纸。
“不是说她是凌云景的未婚妻吗?看来也就是个挂名而已啊。”
严娜用手挡着太阳光,也很是不耐:“不就是情书吗?有什么好看的。”那纸质,又是垃圾桶,八成又是凌云景扔的情书呗。也真是的,天天有人写,天天都被扔,明知道凌云景看也不会看一眼,又何必呢?
“凌少扔的情书。”周晴艾说着,顿了顿,笑得特别开心道,“而且,这封情书是谁写的你们知道吗?”
“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“所以,这个未婚妻也是绑架的啰?好恶心啊,凌少根本不想和她扯在一起吧?”
严娜一怔,下意识道:“你确定?”楚今夕那样的人,看着楚楚可怜萌其实骨子里也高傲得很,这样的人居然会给凌云景写情书?然后,还被扔了?
慢慢的也有一些好事者开始起哄,周晴艾侧过身,没让她看,她道:“别吵,我读给你们听。”
“好啊好啊……”
大家听到这里,都纷纷把耳朵竖了起来,认真地聆听八卦。
“是我们一班的班长大人,一中的校花,大美女楚今夕写的哦。”周晴艾提高音量,一字一句地强调着。话音一落,人群里就发出了轻微的惊叫声。
“什么未婚妻,信上写得明明白白,这是人家凌家可怜她,才收留她的。呸,我还以为她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,原来是个寄生虫!”周晴艾鄙夷地笑了。
人群里又是一阵哇。
“那么劲爆的吗?”
“当然,我可是亲眼看到她塞进凌云景的书包里的。”周晴艾确凿地说着,还扬了扬手里的署名。
“好恶心啊,一边和人家柳庄暧昧不清,一边给凌少写情书。”祁染连忙道。
“凌少帮她都是因为没办法吧?太丢人了。就这样还想巴着凌少。”
“废话,情书都扔了,凌少喜欢她的话,用得着写情书吗?”
“你快给我们读一读,到底写了什么?”祁染兴奋地走过去,一脸好奇地道。
周晴艾卖弄关子道:“你们知道这是我哪里发现的吗?在垃圾堆里发现的。”
“那是什么呀?你别吊我们胃口了。”祁染道。刚吃完饭,就火急火燎地把她们拉来这儿,神神秘秘的。
尤其是那些富家子弟,时常吃饱了没事干,一群人聚集在这边喝下午茶。晚上夜黑风高,就有无数对情侣场在这谈情说爱,教导主任经常潜伏在这一带捉人。
午休时间,正午的太阳躲在云层里,无垠的天空透出淡淡的蔚蓝。一中有个大花园,大花园中央有个大凉亭,凉亭里成为很多学生的栖息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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