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东都诡案(十五)
张小敬走到秦川身边,悄声问道:“不会弄错了吧?”
秦川侧过头,低声在他耳旁回了句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就见胡景临趴在地上,从他收到蛛司总府的信儿开始,滔滔不绝,事无巨细,竹筒倒豆子一般,嘴里啵嘚个不停。
秦川眉头越发皱紧,打断他道:“你到底是不是蛛司的?不是的话我放你走,用不着在这编。”
胡景临吭哧两声,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,将手伸入怀中。
“住手!”
秦川连忙抬刀喝道。
就听啪嗒一声,一块腰牌甩在了地上。
都戈用脚踢过来,他拾起一看:胡景临,伍长,再翻过去,背面阴刻着一只蜘蛛。
伍长?
秦川心里琢磨,钱宝晖都是旅帅了,尚且不是北府的主官。
偌大一个东都,蛛司会任命个伍长在此镇守?
啪嗒一声,一份类似过所的文书又被甩在了地上。
都戈捡起,递了过来。
秦川展开一看,发现是纸公文。
“……伍长胡景临主管蛛司东都署一应事务……”
没想到这地上之人,还真是蛛司东都主官!
胡景临这时委委屈屈开口道:“小的为了活命,一股脑说了那么多,反倒让好汉起了疑,唉!”
秦川看他身上黑袍似乎穿了很久,腰带软塌塌的,靴子也穿变了形。
再瞧案上包在油纸里的半只鸡屁股,也啃得干干净净。
他不由叹了口气。
想想也是,他们也不过是些普通人,也有父母亲友,也会愁于生计。
秦川用刀背点点他:“起来吧,趴着怪累的!”
谁知胡景临又趴低几分,回道:“不起!好汉若是露了相,肯定会杀了小的。”
张小敬在旁笑道:“那你说了这么多,就不怕蛛司杀你啊?”
胡景临语气有些无奈:“那又有什么辙,大不了不干了呗!”
“这些留给你跑路用。”
秦川从腰囊捏出几片金箔,放在案上道:“起来吧!就问你几个事,说完你就可以走。”
胡景临犹犹豫豫半撑起身,瞄了眼木案。
看到是几片金箔,他立马抬头道:“好汉,想知道什么尽管问,小的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几片金箔,足以抵得上他几年的俸禄!
这还当什么鸟差?一年攒不下几个钱,名声还不咋地。
秦川收刀回鞘,倚在墙上问他:“你说杀宋昇的是总府的人?”
“没错,七月初八,长安总府派来探子十一人,住在正平坊的客栈,我安排的。”
“七月十三,他们从明教坊偷运宋昇至敦化坊的一间民宅,严刑……”
说到这,胡景临脸上抽搐一下,嘴唇微抖,有些张不开口。
秦川仰起头,替他说道:“用烧红的铁线,刺了个对穿,然后不停向伤口浇开水……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胡景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,大惊问道。
张小敬走了过去,搀起他问道:“那宋昇说了什么?”
胡景临起来后闭上眼,表情有些痛苦,喉咙动了几下:“没说,一字没说!”
“我当时没敢去,是听手下回来说,宋昇熬了四个时辰,什么都没说,就死了。”
“也不知他们怎么就能下得去手,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,是会折寿的!”
胡景临恨恨道:“他那个兄弟更是个畜生!”
秦川一听,连忙探身问道:“那人是谁?宋恕还是宋浑?”
咚—咚—咚—
衙署的门突然被敲响!
胡景临连忙凑到他耳旁说了两个字。
秦川听到那人名,尽管心里早有准备,脸色还是一变。
居然是他?!
咚—咚—咚—
就在这时,衙署的后门也被敲响!
前后都有人!
见都戈去守后门,秦川缓缓抽出刀,跟在张小敬身后向前门摸了过去。
可当他站到门右侧,将耳朵贴上去后,却没听到什么动静。
就看张小敬伸出一只手,来回翻了下,示意外面至少有十人。
秦川点点头,努努嘴示意他想办法把灯台灭了。
敌众我寡,摸黑趁乱或许还能杀出去。
几弹指后,屋内忽然陷入一片黑暗。
就听哐当一声,木门被一脚踹开!
横刀随之刺了进来,秦川后退半步,擎刀劈了下去。
他本想斩断那人的手,可转念一想,万一要是自己人怎么办?
毕竟来找蛛司麻烦的,极有可能和自己是同路的。
电光火石之间,他手腕左移了几分。
咔嚓——
那柄横刀瞬间只剩了个柄!
一片混战之时,忽有哨声短促响起。
就见冲进来的几个人,且战且退了出去。
秦川感觉那哨音离自己不远,一个闪身追出了门。
借着月色,他隐约看到一个头戴黑色兜帽,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要翻墙出巷。
秦川急奔过去,朝他腰间一抓,却没承想那人腋下忽然刺出一刀。
制式横刀!刀刃细长。
秦川连忙拨刀挑开,顺势撩向那人下腹,同时伸手去扯他面巾。
两个地儿你总得救一个吧!
却不料那人侧闪欺身而进,用刀背格住他刀的同时,狠狠撞了过来。
身形比张小敬之前那式,至少要快上十倍!
一眨眼的工夫,秦川直接飞了出去!
当他再抬起头,巷子里已没了人影。
张小敬追到他身前,问了句:“没事吧?”
秦川揉着肩膀咧着嘴看向他:“你之前在柳林收着打的?”
张小敬听完一愣:“那不然呢?”
看那小子满脸遗憾,他笑了笑:“早知道你骄傲成这样,当时就该一刀捅死你!”
说完扶起他安慰道:“打不过很正常,这可是边军!跟我交手那人,往少了说也得有三石的实力!”
“边军?”
秦川本还有些低落,一听这俩字忙问他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张小敬揽着他肩膀往回走,讲道:“你没发现这些人一招一式,都是奔你要害去的么?”
“而且身形压得很低,善用撞身术。”
说到这,他松手比划了两下。
“战场,几千人挤在一起,下盘一定要稳,扭腰,送肩,就这两下最实用。”
“敢玩花活的,不是冲锋时被踩死,就是溃逃时被踩死。”
秦川皱眉问道:“那这些是蛛司的人?”
张小敬摇了摇头:“要是蛛司的人你早死了!”
“不过,看这行事的风格,倒是很像我在安西见过的那群人。”
“他们叫紫什么来着……”
张小敬拍了拍脑门。
“紫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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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川侧过头,低声在他耳旁回了句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就见胡景临趴在地上,从他收到蛛司总府的信儿开始,滔滔不绝,事无巨细,竹筒倒豆子一般,嘴里啵嘚个不停。
秦川眉头越发皱紧,打断他道:“你到底是不是蛛司的?不是的话我放你走,用不着在这编。”
胡景临吭哧两声,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,将手伸入怀中。
“住手!”
秦川连忙抬刀喝道。
就听啪嗒一声,一块腰牌甩在了地上。
都戈用脚踢过来,他拾起一看:胡景临,伍长,再翻过去,背面阴刻着一只蜘蛛。
伍长?
秦川心里琢磨,钱宝晖都是旅帅了,尚且不是北府的主官。
偌大一个东都,蛛司会任命个伍长在此镇守?
啪嗒一声,一份类似过所的文书又被甩在了地上。
都戈捡起,递了过来。
秦川展开一看,发现是纸公文。
“……伍长胡景临主管蛛司东都署一应事务……”
没想到这地上之人,还真是蛛司东都主官!
胡景临这时委委屈屈开口道:“小的为了活命,一股脑说了那么多,反倒让好汉起了疑,唉!”
秦川看他身上黑袍似乎穿了很久,腰带软塌塌的,靴子也穿变了形。
再瞧案上包在油纸里的半只鸡屁股,也啃得干干净净。
他不由叹了口气。
想想也是,他们也不过是些普通人,也有父母亲友,也会愁于生计。
秦川用刀背点点他:“起来吧,趴着怪累的!”
谁知胡景临又趴低几分,回道:“不起!好汉若是露了相,肯定会杀了小的。”
张小敬在旁笑道:“那你说了这么多,就不怕蛛司杀你啊?”
胡景临语气有些无奈:“那又有什么辙,大不了不干了呗!”
“这些留给你跑路用。”
秦川从腰囊捏出几片金箔,放在案上道:“起来吧!就问你几个事,说完你就可以走。”
胡景临犹犹豫豫半撑起身,瞄了眼木案。
看到是几片金箔,他立马抬头道:“好汉,想知道什么尽管问,小的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几片金箔,足以抵得上他几年的俸禄!
这还当什么鸟差?一年攒不下几个钱,名声还不咋地。
秦川收刀回鞘,倚在墙上问他:“你说杀宋昇的是总府的人?”
“没错,七月初八,长安总府派来探子十一人,住在正平坊的客栈,我安排的。”
“七月十三,他们从明教坊偷运宋昇至敦化坊的一间民宅,严刑……”
说到这,胡景临脸上抽搐一下,嘴唇微抖,有些张不开口。
秦川仰起头,替他说道:“用烧红的铁线,刺了个对穿,然后不停向伤口浇开水……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胡景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,大惊问道。
张小敬走了过去,搀起他问道:“那宋昇说了什么?”
胡景临起来后闭上眼,表情有些痛苦,喉咙动了几下:“没说,一字没说!”
“我当时没敢去,是听手下回来说,宋昇熬了四个时辰,什么都没说,就死了。”
“也不知他们怎么就能下得去手,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,是会折寿的!”
胡景临恨恨道:“他那个兄弟更是个畜生!”
秦川一听,连忙探身问道:“那人是谁?宋恕还是宋浑?”
咚—咚—咚—
衙署的门突然被敲响!
胡景临连忙凑到他耳旁说了两个字。
秦川听到那人名,尽管心里早有准备,脸色还是一变。
居然是他?!
咚—咚—咚—
就在这时,衙署的后门也被敲响!
前后都有人!
见都戈去守后门,秦川缓缓抽出刀,跟在张小敬身后向前门摸了过去。
可当他站到门右侧,将耳朵贴上去后,却没听到什么动静。
就看张小敬伸出一只手,来回翻了下,示意外面至少有十人。
秦川点点头,努努嘴示意他想办法把灯台灭了。
敌众我寡,摸黑趁乱或许还能杀出去。
几弹指后,屋内忽然陷入一片黑暗。
就听哐当一声,木门被一脚踹开!
横刀随之刺了进来,秦川后退半步,擎刀劈了下去。
他本想斩断那人的手,可转念一想,万一要是自己人怎么办?
毕竟来找蛛司麻烦的,极有可能和自己是同路的。
电光火石之间,他手腕左移了几分。
咔嚓——
那柄横刀瞬间只剩了个柄!
一片混战之时,忽有哨声短促响起。
就见冲进来的几个人,且战且退了出去。
秦川感觉那哨音离自己不远,一个闪身追出了门。
借着月色,他隐约看到一个头戴黑色兜帽,身披黑色斗篷的人正要翻墙出巷。
秦川急奔过去,朝他腰间一抓,却没承想那人腋下忽然刺出一刀。
制式横刀!刀刃细长。
秦川连忙拨刀挑开,顺势撩向那人下腹,同时伸手去扯他面巾。
两个地儿你总得救一个吧!
却不料那人侧闪欺身而进,用刀背格住他刀的同时,狠狠撞了过来。
身形比张小敬之前那式,至少要快上十倍!
一眨眼的工夫,秦川直接飞了出去!
当他再抬起头,巷子里已没了人影。
张小敬追到他身前,问了句:“没事吧?”
秦川揉着肩膀咧着嘴看向他:“你之前在柳林收着打的?”
张小敬听完一愣:“那不然呢?”
看那小子满脸遗憾,他笑了笑:“早知道你骄傲成这样,当时就该一刀捅死你!”
说完扶起他安慰道:“打不过很正常,这可是边军!跟我交手那人,往少了说也得有三石的实力!”
“边军?”
秦川本还有些低落,一听这俩字忙问他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张小敬揽着他肩膀往回走,讲道:“你没发现这些人一招一式,都是奔你要害去的么?”
“而且身形压得很低,善用撞身术。”
说到这,他松手比划了两下。
“战场,几千人挤在一起,下盘一定要稳,扭腰,送肩,就这两下最实用。”
“敢玩花活的,不是冲锋时被踩死,就是溃逃时被踩死。”
秦川皱眉问道:“那这些是蛛司的人?”
张小敬摇了摇头:“要是蛛司的人你早死了!”
“不过,看这行事的风格,倒是很像我在安西见过的那群人。”
“他们叫紫什么来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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