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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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林衣收拾好行装走出来时,叶宜浅已在小院门前整装待发了,她换了一身深色系的长袖装,材质虽是耐磨耐脏的牛仔布,但鉴于剪裁和其本身的气质,此刻硬是给穿出了职场优雅风,若非那背上的单肩包和手上闪着寒光的长柄斧子,几乎真让人错觉这是ol准备通勤上班去。
当林衣为自己这个念头而失笑时,对方也瞧着她蹙了蹙眉,林衣身上是常穿的那套户外运动的打扮,这倒没什么,但加上背上的双肩登山包以及斜挎肩头的破旧行李袋,就完全是一副满载行李要出远门的架势。
“为什么把你的这个登山包也带上了,不放心放家里?”那个破旧行李袋还算眼熟,联系到之前老头子说也有东西要她带,所以叶宜浅对此倒没多问,让她不解的反而是林衣背上那个登山包,毕竟,面对只出去半日的计划,这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显然是没必要带上的累赘。
换成以前,叶宜浅纵然略感困惑也不会随便开口,可如今她很自然就询问了起来。
“胡猜什么呢,只是为了安全感,我习惯了外出时背上有这么个东西吧。”林衣一笑带过,又看了一眼那斧子,道:“你选来防身的?塑料柄可靠么?”
“我爸以前做家具用的,里面是水曲柳木柄,只是外层包了塑防滑而已,斧头则是碳钢的,嵌得也紧实。”见她转移话题,叶宜浅也不再多问,她挥了挥手中的武器给林衣看,那森寒的金属头看起来颇有重量,但在其手中却灵活自若,似乎分量正好。
“嗯,你觉得合适就好。”林衣点点头,站到了叶宜浅的身边,吐口气道:“我也准备好了。”
她不再看叶宜浅,而是看向那扇大门,虽依旧唇角带笑,但笑得多少凝重了些。
“准备的再好,也但愿用不上吧。”她身边的人如此道,轻轻地开锁推门。
楼上窗边,老人目送两道纤细的身影渐渐走远,终融入了氤氲雾气。
这是叶宜浅第三次领着林衣在田间行走,与前两次不一样的是,这次两人没有携手而行,也没有走田间小路,而是微微弯腰,隐蔽着身形在田地里谨慎地穿行。十月份是收稻子时节,附近绿油油的旱稻田不少,虽因雾霾太多日照不足导致今年长势不是特别壮实,但好歹也是成熟了,成片金灿灿的稻穗低着头随风摇曳,却等不来热火朝天的收割,反倒成了天然的屏障,保护着小心翼翼穿行其中的人。
有庄稼的掩护,要避开在田地间游魂般徘徊的人影并不算太难,加上两人俱都灵活机敏,很快就安然通过了这一片区域,来到了通往老街的街口。
然而,呈现在眼前的一切,却让素来最见怪不惊的人都为之动容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叶宜浅皱紧双眉望着眼前一幕,两周前,这条老街虽然关门闭户冷冷清清,但好歹街道还是那条她熟悉的街道,除了死气沉沉外大体上一切正常。
但如今,这条街道却已完全是一副破败的景象,到处都是一眼可见的熏黑和残垣断壁,很多建筑尤其是木质的建筑有明显被烟熏火燎的迹象,只是程度各有轻重,轻点的还保留了大致的整体结构,严重的则是彻底焚毁成一片废墟。
甚至就在此刻,在她们眼前,都有一两处拐角正冒了滚滚浓烟,却不知道是火势正旺还是余烬未了。
“这不像是一场蔓延开来的大火灾。”林衣环视了周围一圈,简单评估道:“从延烧迹象看,倒像是一场场分开的小火灾,乃至是不同时日发生的,但每次都没人扑救或者扑救人手不足,以至于搞成了现在这副局面。”
“嗯。”虽然面色不佳,但叶宜浅还是点点头,冷静地同意了林衣的观点:“如果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火灾,我们那边不可能没感觉,只有这种零零星星的小火灾,火光被大雾阻隔,浓烟也和雾气融为一体,才导致农地那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这情形,恐怕我爸都没料到……”
虽然两人都是以冷静的口吻在分析,但叶宜浅的表情明显比林衣更沉重。也难怪,这里是她的家乡,是她从小到大熟悉的街道,再坚强的人也难免触景生情,何况她还没任何思想准备。
林衣就在叶宜浅身旁,她侧头看了看这个有些黯然神伤的女子,又想了一想,终于还是上前伸手,搭住了对方的肩。“我知道你心里大概不好受,学姐。”她道:“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,我有一个建议,可以提吗?”
被搭住肩的女子轻吸了一口气,转过头来时叶宜浅冲林衣点了点头,眼中已没了多少波动。
“我想说,有没有绕过这条老街的方法?”见对方的神情已恢复正常,林衣也就不再避讳,她一口气道:“上次经过时我就注意到,这老街的街道太狭小蜿蜒,巷深路窄的,容易躲藏的地方太多了,实在是不利于潜行而过,加上现在乱成这样就更对我们不利……何况,我们的根本目的是去新街,所以我的意见是,如果可以绕行,那这条老街我们能避就则避,宁可多花点时间绕路也不立于危墙之下。”
“绕外围走……也不是不行,但麻烦。”叶宜浅难得显出了片刻迟疑:“而且我们出门的目的之一是想办法弄到物资,而这老街里其实也有小卖部之类的,万一正好那里有呢?”
“但还是新街那里物资比较丰富吧?如果那儿弄不到,回来时再考虑这里不迟,你不是还想去顾师兄家里去看看情况么?”
林衣一劝再劝,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,叶宜浅似也觉得没必要在这事上太坚持,两个人达成一致后,正猫了腰打算悄悄从街口撤离往外面绕去,突然间,却有一声凄厉的尖叫破空而来,蓦地止住了两人的脚步!
“趴下!”叶宜浅头也不回,抢先一步将林衣按倒隐蔽,然后才顾得上回身张望,这声尖叫除了凄厉外,更关键是太响亮,声音源头明显距离两人不远,由不得人不紧张。
果然,才一张望,她就似已有所发现,林衣虽被按倒在地虽没法及时地抬头一起观察,但也感觉得到按住自己的人微微一震,同时还有叶宜浅略带惊讶的一声:“张大妈……?”虽然这一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的自语,但已足够旁人听清。
听清这一声时,林衣也抬起了头,而凑巧的是这时候另一边尖叫的人似乎也有所发现。“丫头!丫头啊!救救大妈,救救我!”林衣循声望去,才看到斜对面小巷里,约几十米远的一栋古旧小楼的二楼小阳台上,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正趴在那里死死抓住阳台栏杆,怪异的是,虽是趴着的姿势,但那臃肿的身体从这个角度看几乎是浮空的,仿佛一根供人拔河用的绳子。
“丫头救救大妈!”这个女人此刻满面惨白,眼睛却充血似的发红,额头更是青筋突起,她死死拽住阳台栏杆,十指指甲都已流血剥落却还浑然不觉般,只顾撕心裂肺地喊着:“来救救大妈,大妈再也不说你了!大妈给你和你爸道歉!两个爸爸都道歉!大妈给你们磕头!快来救救我啊!啊——不要——”
她的话没有喊完,那木造的阳台栏杆似再也禁不住这样的拔河猝然断裂!她失去着力点的身子霎时被什么卷入了黑洞洞的房间内,那房内实在太黑什么也看不见,唯有最后一瞬,才似有熟悉的带着铁锈暗红的病态肤色从门内一闪而过。
“张大妈!”叶宜浅低声叫着,牙一咬抬脚就往小巷子里冲,在她身后,林衣伸手一抓没能抓住这人,张了张嘴,最终也一声不吭地紧随其后。
两个人就这样什么也不说地紧跑了十来步,然后,跑在前头的人又主动停下了脚步。
叶宜浅回过头,就看到了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林衣,而林衣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。“你……”叶宜浅说话时有一点喘息,短短十来步的奔跑,似乎让这个体力比林衣还出众的女子感到了疲惫。
“你……什么也不说?”她问,对象自然是紧跟着自己的人。
“我要说的,其实你全都懂不是么?”
林衣摇了摇头,她倒是不累,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,只不过有一点感慨:“从这里到那栋小楼顺利的话也要五分钟,你该知道我们过去救到人的几率有多小,而那连番尖叫可能会引来什么,按你的性子更不会考虑不到,在车顶上你观察过那些东西的行动模式,所以你需要听我说什么?你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决断。”
林衣的话很平静,一点也没有咄咄逼人,但叶宜浅的表情却有点纠结,也有点难堪,最后她叹了口气,道:“那……你为什么还跟着我跑?”
“因为我也说过,我们之间你做主,我照做啊。”林衣轻松勾了唇角,并不在意在这种场合下展露笑容。
在一问一笑之后,叶宜浅终究还是毅然转身离开了那条巷子,没再去理会任何异动,而是一心带着林衣避开任何可能的危险,一路沿着老街外沿的田地和郊野往目的地绕行而去。这一路上她目光锐利而坚毅,没有任何迟疑犹豫,这,才是林衣当初在山路上看到过的那个叶宜浅。
面对陌生人能做到的理智分析与舍弃,面对熟悉的人时却并不一样,道德感和愧疚感有时候会因为对象不同而被无限放大,林衣很明白,叶宜浅要过这一关其实并不容易。
然而看起来,即使不容易,但她无疑也很快就做到了。
又一关,然而,还有许多关。
当两个小时后,一路绕远的两个人终于翻上某公司的墙头,并沿着墙顶重新由郊野绕到镇上,居高临下打量这个曾经繁华的新街闹市时,新的一关,果然降临了。
由墙头一眼望下去,那宽阔的大街上,全是人,不过,是横七竖八倒伏的人,更严格的说,是人的尸体。
男的,女的,老人,小孩,新鲜的,腐烂的,完整的,零碎的,赶集一般,到处都是。
墙头附近,一具脸部紫黑肿胀的尸体正好眼球突出面朝这边,那双已经看不见瞳孔的眼膜浑浊皱缩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灰色,而口鼻内脓液般的泡沫状液体还在不断滴落着,风一吹来,就是一股浓烈的腐肉气息。
叶宜浅不止一次见过尸体,此刻却还是蹲下了身子,她低着头,一双手扣着墙头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直用力得指关节都发了白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干呕出声。
林衣随之蹲下,安慰般轻轻帮她拍打着背,一双眸子却瞬也不瞬盯了街道上,没有半分波澜。
没办法,想要活着,总要过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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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冒君终于远走!满状态的咱又可以在田地打滚啦!~(≧▽≦)/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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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叶宜浅第三次领着林衣在田间行走,与前两次不一样的是,这次两人没有携手而行,也没有走田间小路,而是微微弯腰,隐蔽着身形在田地里谨慎地穿行。十月份是收稻子时节,附近绿油油的旱稻田不少,虽因雾霾太多日照不足导致今年长势不是特别壮实,但好歹也是成熟了,成片金灿灿的稻穗低着头随风摇曳,却等不来热火朝天的收割,反倒成了天然的屏障,保护着小心翼翼穿行其中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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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如今,这条街道却已完全是一副破败的景象,到处都是一眼可见的熏黑和残垣断壁,很多建筑尤其是木质的建筑有明显被烟熏火燎的迹象,只是程度各有轻重,轻点的还保留了大致的整体结构,严重的则是彻底焚毁成一片废墟。
甚至就在此刻,在她们眼前,都有一两处拐角正冒了滚滚浓烟,却不知道是火势正旺还是余烬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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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衣就在叶宜浅身旁,她侧头看了看这个有些黯然神伤的女子,又想了一想,终于还是上前伸手,搭住了对方的肩。“我知道你心里大概不好受,学姐。”她道:“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,我有一个建议,可以提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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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清这一声时,林衣也抬起了头,而凑巧的是这时候另一边尖叫的人似乎也有所发现。“丫头!丫头啊!救救大妈,救救我!”林衣循声望去,才看到斜对面小巷里,约几十米远的一栋古旧小楼的二楼小阳台上,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妇女正趴在那里死死抓住阳台栏杆,怪异的是,虽是趴着的姿势,但那臃肿的身体从这个角度看几乎是浮空的,仿佛一根供人拔河用的绳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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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宜浅回过头,就看到了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林衣,而林衣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。“你……”叶宜浅说话时有一点喘息,短短十来步的奔跑,似乎让这个体力比林衣还出众的女子感到了疲惫。
“你……什么也不说?”她问,对象自然是紧跟着自己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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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衣摇了摇头,她倒是不累,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,只不过有一点感慨:“从这里到那栋小楼顺利的话也要五分钟,你该知道我们过去救到人的几率有多小,而那连番尖叫可能会引来什么,按你的性子更不会考虑不到,在车顶上你观察过那些东西的行动模式,所以你需要听我说什么?你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决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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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陌生人能做到的理智分析与舍弃,面对熟悉的人时却并不一样,道德感和愧疚感有时候会因为对象不同而被无限放大,林衣很明白,叶宜浅要过这一关其实并不容易。
然而看起来,即使不容易,但她无疑也很快就做到了。
又一关,然而,还有许多关。
当两个小时后,一路绕远的两个人终于翻上某公司的墙头,并沿着墙顶重新由郊野绕到镇上,居高临下打量这个曾经繁华的新街闹市时,新的一关,果然降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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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的,女的,老人,小孩,新鲜的,腐烂的,完整的,零碎的,赶集一般,到处都是。
墙头附近,一具脸部紫黑肿胀的尸体正好眼球突出面朝这边,那双已经看不见瞳孔的眼膜浑浊皱缩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黄灰色,而口鼻内脓液般的泡沫状液体还在不断滴落着,风一吹来,就是一股浓烈的腐肉气息。
叶宜浅不止一次见过尸体,此刻却还是蹲下了身子,她低着头,一双手扣着墙头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,直用力得指关节都发了白,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干呕出声。
林衣随之蹲下,安慰般轻轻帮她拍打着背,一双眸子却瞬也不瞬盯了街道上,没有半分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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